“什么时候启程?”则哲金走到未昕全身边,偏头问道。
未昕全答道:“明天,今天差不多都能处理完了,毕竟我们也就抓抓人,其他事都和我们无关了。”
“哦,”则哲金若有所思,“都不要休整一下吗?”
“你需要?”未昕全转头看她,“那你去和殿下商量一下吧。”
“没有,问问,”则哲金摇摇头,“反正我们也是坐马车。”
未昕全没再应声。
“诶,”则哲金用手肘抵了未昕全两下,犹豫道,“你名单给了吗?”
“名单?什么名单?”未昕全疑惑道。
“哎呀,就是殿下昨天说的那个,”则哲金解释道,“我们信任的人的名单。”
“那个啊,”未昕全想起来了,点了点头,“我给了。”
“你给了啊……”则哲金轻轻地晃了下脑袋,转身准备离开。
“诶,”未昕全叫住了她,“这不是任务,更不是强制性要求,你要实在没有就没有,相处了这么久,殿下的为人你应该也知道,他是真心在为这个国家做事,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则哲金的身影僵了僵,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捏紧了藏在手里的纸条,随后继续跨步离开。
看着渐行渐远地背影,未昕全悄悄叹了口气。
*
“殿下,发生这种事情,”公厅长站在西傅岚面前,原本肥胖的身躯似乎在一夜之间消瘦了不少,不过这自然只是假象,可一夜斑白的发鬓,却是真实的,他垂着头,低声下气地说,“我很抱歉。”
“这种事情,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西傅岚坐在原本属于公厅长的椅子上,视线扫过办公室内的陈设,最后,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公厅长的身上。
公厅长的肩膀似乎又垮了几分,他颤颤巍巍道:“我……我明白,我都明白……”
“现在已经不是自省的时候了,这个环节早在你第一次和土匪交易后就应该过去了,”西傅岚幽幽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说出你所知道的所有,再由审判厅给你定罪,你懂吗?”
“我懂,我懂,”公厅长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还挺有文化。”西傅岚点点头,不咸不淡道。
对于西傅岚的阴阳怪气,公厅长不想管也不能管,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虚汗像眼泪似的从脸颊滑落,惨白的脸上满是祈求:“那,那如果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能放过我的家人吗?”
现在想到家人了?
西傅岚勾了勾唇,向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慢慢道:“罪犯没有资格讲条件,现在知道想起家人了?哦不对,据我所知,你可是一直都记挂着家里人呢,毕竟那些赃款你大部分都拿回家了。”
公厅长全身颤抖着,“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西傅岚,嘴里哀嚎着:“不是,不是的,不关他们的事!都是我做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求求您放给他们…………”
眼见着汗津津的手马上就要碰到西傅岚的靴子,西傅岚猛地抬脚,站起身,从另一边绕了出来。
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的,为了家人放弃了尊严的男人,西傅岚心中满是悲哀。
不过可惜,当他选择为虎作伥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尊严,无论是谁。
西傅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丝豆蕊梓国不搞连坐,如果只是你犯事,不至于危及到你家人,只是他们的日子必定就没有现在好了,至于有多不好,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我说!我全都说!”公厅长抬起了头,双眼通红,涕泪恒流,“我全都说!我一定好好配合!求您……求你们……”声音渐渐哽咽,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西傅岚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气,转头离开了公厅。
西傅岚的心里无疑是疲惫又复杂的,理智上来说,公厅长有在乎的人和事自然是件好事,可是在情感上来说,西傅岚却宁愿他心狠手辣,人面兽心。
装模作样了这一出,已经令西傅岚精疲力尽,他不禁敬佩起了审判长公孤言,竟然能做到十年如一日的严肃和高压,实乃神人啊。
和公厅长说的那番话自然是唬他的,就像当初未昕全唬那些士兵一样。
西傅岚不会干涉审判厅的任何裁决,对任何人的,他都不会干涉,他们的罪名只能由他们的罪行决定,只有丝豆蕊梓国国法是唯一的标准 。
站在公厅口,感受着和煦的暖阳,西傅岚迎着日光,抬脚慢慢向着道路的尽头走去。
这条路有尽头吗?不知道。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不知道。
自己想干什么?西傅岚摇了摇头,也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今天的阳光很暖,路边的野花很香,天上盘旋的鸟儿有魔法,能让阳光汇聚,能让寒冷不再……
寒冷不再了吗?不知道。
清风送来了提示——一片火红的枫叶。
这似乎是这里独有的。
西傅岚捏着叶片的根部,轻轻将它旋转了起来。
“dia……秋梓——”
西傅岚顺着声音望向前方,是出门置备物资的梦督秦,和凑热闹也跟着出来的则哲金和布冬冬,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也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未昕全。
他们高声大喊着他的名字,布冬冬强拉着则哲金跑在了最前面,未昕全和西傅岚一人牵着一匹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西傅岚笑了起来。
兴高采烈的布冬冬,满脸无奈的则哲金,面无表情的梦督秦,和嘴角噙着笑的未昕全。
现在他知道了,路的尽头,有他们。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站在这阳光之下,感受美好,品味美好,要所有人都能看到这里的枫叶,吃到都城的美食,欣赏到芳安的美景……
他想要寒冷只是代表冬天——一个寻常不过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