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笑不得。
西傅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用一个合理又荒诞的理由搬开了挡在二人中间的巨石。
未昕全嘴角一弯,笑了起来:“您说得对,拿钱就该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笑得停不下来,连说出的话都带上了颤音,像一个个小波浪一样,扑在了西傅岚的脸上。
西傅岚:?
“你怎么了?”西傅岚不解地蹙眉,“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不,殿下,我愿视它为真理。”未昕全好似终于缓过劲来,抬手搓了两下脸,手放下时,脸上依旧带笑。
“殿下,我现在可以回答您了,我不后悔。”未昕全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让原本冷峻的面庞多了几分少年气。
不对,他本就还是少年。
即使话题突然转变,西傅岚也还是迅速跟上了,只是当对方的话语在脑中转了一圈后,西傅岚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意思?是在怪他吗?不过确实也该怪……
“殿下,我不后悔,我不后悔让您看到这里的景象,我不后悔让您知道他们的遭遇,我不后悔打破了您在象牙塔里做的美梦,”未昕全出声搅乱了西傅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因为他们等不及了,我说过,您会是一个好国王,我们国家一定能在您的带领下繁荣昌盛,但是他们等不到那一天了,不知何时会发生的意外,命运始终被掌握在别人手中,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到,为了他们,为了那些同样遭受迫害的人,我只能出此下策,我依旧为此感到抱歉,但是再来一次,只要对象是您,我还是会这么做。”
原本因为未昕全莫名其妙的大笑变得缓和的气氛,又因为他这类似剖析一般的独白而凝重下来,西傅岚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应道:“嗯,我明白的。”
“但我现在想想,”未昕全突然话锋一转,“我应该用更加柔和的方式,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诉您,而不是自作主张把你们骗来这里。”
西傅岚嘴唇微张,想开口说句“没关系”,结果未昕全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现在相信,您会处理好一切的。”
有清风拂过,吹淡了心中的阴霾。
心中宽敞了,思维也活跃了。西傅岚一边因为未昕全的话而兴奋,一边却又感到一丝……惶恐。
这算什么?被他感动了?还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说实话,其实在此之前,我对王室一直是存在偏见的,所以我也一直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您的,我想看看您的‘真心’到底有几分真。”未昕全好像能窥探到西傅岚心中所想一般,思索片刻,又再次开口,“但是,在和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却不由自主的一次又一次摇摆。如果您不是王子,或者说,王子不是您,我是根本不会带他过来的,即使是我们恰好选到了这条路。”
不,如果王子不是西傅岚,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趟冒险,毕竟,会放着安逸生活不要,冒着大概率会危及生命的风险去主动承担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的傻子,大概也只有西傅岚这一个了吧。
西傅岚听懂了未昕全的言外之意,虽然现在希腊村的人生活得战战兢兢,但也能算是了却了心愿,如果未昕全在这个时候带了个根本不关心他们的“王子”来,等待他们的,恐怕只有深渊。
“谢谢你的认可。”西傅岚发自真心道。
“那你觉得……”西傅岚撇开头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道,“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更好?怎么做才能让我的子民不再遭受苦难?”
他不可能现在就即位,那就必须要采取其他措施来守护人民。
“问我吗?”未昕全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随着他的话思考起来。
怎么做?
“嗯……殿下,”未昕全思考片刻,坦率一笑,道,“我觉得您现在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您长年深居浅出,缺少实践经验,所以在您走出都城后,才会发现现实和您想象的不一样,所谓实践出真知,只有您多走多看多想多做,才能真正实现您的愿望。”
西傅岚有些着急:“可是没有时间了……”
未昕全狡黠一笑:“那就……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西傅岚闻言愣住,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未昕全真正的目的。
沉默片刻,西傅岚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边走边看边想边做,不用担心殿下,我会和您一起的。”未昕全笑着道。
“谢谢你。”西傅岚抬头,深深地凝望着他。
“这是我身为伴生骑士应该做的,毕竟我是收了钱了的。”未昕全玩笑般道。
见人终于不再苦着脸,也跟着笑了起来,未昕全又幽幽补上了句:“也是我身为您的队友应该做的,更是我自己想做的。”
*
“感谢你们的招待,我们差不多该启程了。”西傅岚站在几位老人面前,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西格玛大惊,连忙俯身撑他的肩膀:“不用不用,一顿饭而已,都是小事……”
西傅岚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真相,而他也在卑鄙地逃避着。
其实西傅岚有想过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任打任骂他都受着,但是未昕全阻止了他。
他说,他们未必不知道,他们也未必愿意知道。
想到外表凶悍但与人和善的西格玛,性格可爱为人感性的易塔,还有那些面对外来人如临大敌,但是知道是“自己人”后载笑载言的村民们,西傅岚再次沉默……
“你们出去了回到原路上,一直往前走,分岔路口往右拐,你们年轻人身强体壮的,天黑前能走到小镇,那里有不少酒楼,你们可以在那里过夜。”易塔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虽然是在对着他们所有人说话,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未昕全。
“好的,谢谢。”西傅岚含笑点头。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留西傅岚他们在这过夜,也出言建议过,只是西傅岚他们以要赶路程为由婉拒了他们,他们也只好作罢,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村子,或者说,是依依不舍地看着未昕全。
西傅岚也没有说谎,他们确实要赶路,不仅要赶路,还要除“蛀虫”,办大事。
*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则哲金试探性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