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昶压低声音,侧首捂嘴又问,“敢问那位长辈可是与情郎私奔至此?”
“这,家父未曾言明。”郑则干咳两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同样小声回道:“家中上了年岁的老婆子倒也确实这般传的。”
“师弟也听说了?”他呼吸一滞,这家族丑闻传出去多让人难堪。
“呃,更巧的这不就来了。”陆昶话里话外跟自己撇清关系,“普宁大师的故人、广元小师傅要祭拜的……正是那位情郎。他家前辈和你家长辈是夫妻合葬,不出意外,你俩拜的是一个墓。”
世家子弟郑则筷子一撂,手摸上腰间长剑,震声,“什么?!”
陆昶:“大师跟我说过一些之前的事,其实我本人……哦,还有我的护卫周九,我俩对这种不负责任的私奔行为都是不理解不支持的。是吧,九。”
周九把头从碗里拔出来,力挺,“少主说得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别人家姑娘得有诚意。”
都带人私奔还死后合棺了,那情郎干的破事他大爷的何止是没诚意能概括的。
郑则气血上涌,头脑发昏置气,“我要开棺迁坟!”
陆昶对此不置可否,和事佬一样按住郑则,把筷子塞回他手里,“人死了几十年了,棺材里骨头早都混成一堆认不出谁是谁了。这时候棒打鸳鸯有点儿太晚了嗷师兄,淡定淡定先吃饭。”
“岂有此理。”郑则忿忿夹走最后一块里脊肉,“定是那野男人蓄意勾引我家长辈,可耻,可恶,令人作呕。”
还真不一定,根据陆昶的影视剧经验,一般涉及到出家人的禁忌之恋往往另一方主动捅破窗户纸强制来的。
“那人是谁?”郑则稍微冷静些,开始查户口。
“他叫赵万里。”
“哼,无名小卒,从没听说过。”
“是很难听说,对了,你家长辈叫啥啊?”
“家父并未提及,想来那位长辈干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事早就被家主从家谱上除名了吧。”
陆昶差点没绷住,但到底不好宣扬别人的私密事,硬撑着守口如瓶,尬笑道:“嗯……确实离经叛道。”
“我怎么老感觉你话里有话?”郑则蹙眉,“你我一脉同门的师兄弟与亲兄弟无异,无需藏着掖着。”
“师兄教训的是。”陆昶自觉对不起南亦行,愧疚辐射到对他的家里人也绝对保持百分百的逆来顺受。
郑则被他这乖顺态度结结实实恶心得一哆嗦,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陆昶摸摸额角,转念一想,就算等郑则祭拜完再取书可坟头被挖这事肯定瞒不住,再者说他们吭哧哼哧干活又不是为了私事,告诉郑则还能多拉个精壮劳动力半点儿不亏。
思绪流转间,陆昶有了主意,状似为难吞吞吐吐,“这事关系重大,依师兄的性格不一定能承受住。”
郑则眉头一横,“普天之下没有本大侠受不住的事,这事我掺和定了,快讲。”
“没有没有。”陆昶说,“敢问师兄对挖坟开棺有何看法?”
郑则毫不犹豫答道:“天打雷劈,天理难容。”
陆昶挠挠头,“那你刚才还要给长辈开棺迁坟。”
郑则理不直气也壮,“特殊情况自然该特殊处理。”
陆昶一拍手,“很好,我们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正需要灵活变通的思想态度。”
郑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兄应该也知道无界跟西域有关系吧。”
“这自然知道,我在西北待了半年多天天跟无界的人打交道。”
陆昶人畜无害一笑,掐头去尾讲了遍前情提要,郑重其事说,“所以,为了得到那些有关西域记载的绝版孤本,我们必须要开棺取书。”
“天打……”
“特殊情况,你说的。”
“你!”
说又说不过,糊里糊涂上了贼船的郑则一时语塞。
“我,这,陆昶你没安好心。”
“随你怎么想,我这一颗好心记挂着武林安危写满了家国大义,而且又没人逼你,是你自己非要掺和一脚,就说干不干呗?”
周九憋笑憋得后背都在颤抖。
左一句武林安危,右一句家国大义,郑则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乱发脾气的死心眼,维持公子哥体面“勉为其难”颔首。
“郑大侠英明神武。”陆昶送上大拇哥,脚下还蹬两下周九让他打配合。
周九莫名被踢,收获少主挤眉弄眼后一呲牙,“郑大侠智勇双全。”
“行了行了。”郑则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挖坟小分队再添一员武将,偶遇的拼桌也就成了迎新宴。
外头人来人往不是说正事的地方,大致聊了聊各自近况又以茶代酒吃到水足饭饱,三人便一齐去了广元房间。
脆皮和尚处于一种又困又累但疼得要死怎么也睡不着的悲催状态,热情迎接与新小伙伴打过招呼,广元和尚带来一个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