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陆昶不喜跟人争斗也硬是被激起几分去健身房挥洒汗水的热血斗志。
都怪赶路,累得都掉肌肉了,他摸摸大臂又摸摸胸肌不住安慰自己。
陆施主突如其来的雄竞意识无人知晓,了无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将人安排了两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顺便吹碎了两个不爱吃素的男人。
“少主,没有荤腥啊。”周九眼神求救。
礼貌和本能在打架,陆昶很为难,“人家正事请客,不去不合适。”
“可我只是个护卫……”少主满身散发着你敢走一个试试的哀怨气场,周九把剩下的话咽回去,退而求其次,“……明早出发吗?”
陆昶深谙巴掌甜枣管人法,漫不经心收拾床铺对站在门口的倒霉下属发甜枣,“嗯,其实你吃完饭可以下山买铁锹,顺便觅食,刚才的钱够吗?不够管我要,剩下的归你了。”
周九被甜枣打晕了,“呜~够了。”
“行,没别的事回你屋吧,别忘了把门带上。”
陆昶熟练吩咐,然后更熟练三秒拖鞋上床钻被窝。
……
累急眼了睡觉是不会做梦的,除了中间突然蹬腿惊醒一次外,陆昶满身大汗被叫醒时只感觉自己才刚刚合眼。
脑瓜子昏昏沉沉间,来叫人的年轻僧人已经把隔壁也睡得正香的周九叫醒了。
幽魂般飘到门口,陆昶从混沌一片的大脑中扒拉出一件正事。
“小师傅,广元大师,就是普宁大师的徒孙,他晚上还在藏经阁待着吗?普宁大师让我找他,有事要谈。”
那年轻僧人提着灯笼,合掌,“阿弥陀佛,小僧不敢妄称大师,施主直叫我法号广元就好。”
“少主,他就是广元。”周九说了句废话。
灯笼光芒下,陆昶才看清广元长什么模样,然后从普宁指定这位队友的举动咂摸出一点儿别的东西。
那断子绝孙的诅咒怕不是平白无故提起,而是普宁老和尚是怕徒孙步了慧智的旧路,故意让广元去的吧。
倒也不算什么恶意的推测,这广元跟陆昶差不多的岁数,不同于陆昶偏冷峻英气的长相,他生得跟西游记里头的唐僧一样,任谁来看都是一张六根不净的多情脸。
“好的,广元,吃完饭方便聊聊吗?”别人长什么跟陆昶没关系,他满心都是快点儿忽悠人干活,果断把从普宁那里得来的珠串展示给他看,“呐,这总认得吧,我可没骗你。”
珠串比陆昶的面子大,广元卸下戒备,“自是方便,施主想在何处聊?”
“事关重大,贵宝地哪里没人?”
“或许,后山思过崖。”
“行,吃完饭咱俩过去。”
“这位施主不去吗?”广元问。
陆昶友善笑笑,“他有别的任务。”
“好。”
几句话,搞定时间地点,陆昶暗自夸夸自己的超绝办事效率。
还没从头昏脑涨中脱离出的周九一脸懵看着他们说好,又一脸懵被带到了开席地点。
普宁是吩咐了不可张扬不假,但开山祖师爷的舍利子这个镇派之宝重回少林还内部庆祝还是要庆祝。
了然兴高采烈请来山下厨子破天荒做了顿豪华素斋流水席,说要让整个少林弟子痛痛快快吃一顿好的。
怎么说呢,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连刀功都不逊色于二流江湖刀客,周围少林弟子都十分餍足。
但是真的没荤腥,一口下去让人年轻十岁,直接陆昶跑马灯回想起大学食堂的高价健身减脂全素套餐。
那个套餐让沉迷健身的陆昶悔过了。
人不能为了肌肉好看连正经饭都不吃。
得益于清规戒律,不用喝酒应酬,陆昶只发表了几句感言就干净坐在角落咀嚼各种草无聊到散席。
……
悔过崖,崖如其名,让人来了就后悔。
它位于少林所在最高峰的峰顶,恐高患者来了两眼一闭享福。
十几丈见方的地方不长草不长树,怪石嶙峋,风吹在脸上像被人噼啪扇巴掌,连个老鼠跑过去都看的无比清楚。
“施主说吧。”广元没有被吹乱头发的风险,高深莫测背过手捉紧乱飞的衣服。
什么高手气派也扛不住大自然一通乱造,陆昶默默蹲下缩小迎风面积,“你知道无界吗?”
“周教主送给各派的信中提过,难道少林也有他们的卧底?”
“不知道,我是来找书的。”陆昶担心这个回答会影响自己接下的说服,又把从万钧那里问出的事情、诸葛曦在西北的战绩添油加醋说了遍。
如此这般,充分调动起广元和尚的危机意识,然后陆昶才说道:“无界与西域有关,兴许根据已有的线索从书里追溯到具体的西域国家,会对抓到他们有帮助。我知道藏经阁里没有相关的书籍,但是贵派中一位还俗的前辈对这些感兴趣。”
广元终于受不了寒风,缩在陆昶对面,“贫僧并不认识还俗的前辈,为何要找我?”
“慧智大师。”陆昶说,“俗家名字赵万里,你总该听过吧。”
这两个名字广元自然无比熟悉,一个是英年早逝的重师祖,一个是每年都要去祭拜的师祖的故友墓碑上的名字。
可这两个人居然是同一个人吗?
广元难以置信。
“带我去赵前辈的墓地,我要开棺取书。”
“不可!”广元脱口而出。
“普宁大师都同意了,事关中原武林,你反对没用。”陆昶劝说道,“大不了开棺这一步我自己来,这总行了吧。”
广元按住陆昶,“陆施主冷静,掘人坟墓还开棺,是要断子绝孙的。”
“大哥,你都出家了!”
“徒子徒孙也是子孙啊,养的猫猫狗狗也是子孙啊。”广元义正言词。
陆昶反驳,“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的徒子徒孙不也是赵前辈的徒子徒孙,他能害你吗?猫狗不是人,碍不着它们的事。”
广元被他不容置疑的态度说动了,可还心存顾虑,“我……可是……你呢?”
陆昶深吸一口气,把后路说死,“我喜欢男的而且没对象,以后都收女徒弟,也不可能养猫狗跟我抢媳妇儿注意力。”
广元大吃一惊,瑟缩着收回手,小声嘀咕,“这样啊,牺牲真大。”
“小事,不算牺牲,还有什么问题吗?”陆昶趁热打铁问道。
这么一比,广元再说什么拒绝的话都闲得矫情,他咬咬牙,“为了武林,贫僧拼了。”
陆昶面上肃然起敬,给足排场作揖鞠躬,“先生大义。”
一通连招下来,被忽悠到掘坟的广元全然忘了自己好似本该只用带个路。
“什么时候出发?”他热血沸腾道。
“明早……不对,今早天一亮就走。”陆昶挥拳,“赶快回去收拾行李,周九已经下山准备马匹铁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