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陆昶心都碎成八半了,可他没心气追过去。
酒全醒了的周九什么话都不敢说,一个劲儿用余光偷瞄差点当场道心破碎的沧桑少主。
“他什么意思?”
现在兄弟间说话都这么肉麻了吗,了然大师看了一圈在场三人,疑惑看了眼偷摸冲他摆手的周九,瞬间锁定这话的主人公,“陆小友,你怎么了?”
陆昶勉力提起精神头,“啊,没事,走吧走吧。”
没事在哪里?
这分明是三魂七魄都飞了吧!
周九用嘴型无声说道:“和南少侠吵架了,咱们别管。”
好新颖又不伤和气的吵架方式,给六根清净的真佛子了然大师看得一愣一愣。
……
尽管出发时有了个小插曲,接下来的路途却丝毫不受影响的顺遂。
三月中旬,临到少林山脚下,周九如愿吃到了烧饼和胡辣汤,还是大师力荐的百年口碑老店。
心不在焉一路的陆昶也终于把魂找回来。
吃过饭,寄存了马匹,三人踏上了嵩山。
与多数影视剧大致相同,山路上偶有双臂打直挂着水桶穿梭练体的蓝袍武僧穿梭,处入佛门宝刹便有梵音入耳,路旁不时有年轻些的小僧弥和木桩切磋拳法。
了然大师介绍说,平素有贵客上门定要去大雄宝殿上柱香诵经祈求佛祖保佑,。
陆昶没有标新立异的兴趣,带周九按着规矩恭恭敬敬走了一遍。
烧香拜佛对他来说是件新鲜事。
从前他是党员,党员不能从事宗教活动,更别提烧香拜佛这种会被打成理想信念不纯粹的事。
周九很虔诚得不知许了什么愿。
陆昶也跟着玩笑一般许了回家的心愿。
说实在的,他既没觉出有什么不同,也不指望这尊金佛替他实现愿望。
唯一有一点儿感受是,太无聊了,宝殿里头比教室还让人让人犯困。
正巧了然大师也满心满眼都是赶紧走完流程去后山禅房见普宁师叔鉴别济川大师舍利子的真假。
这下一拍即合,他俩愉快把真心求神拜佛的周九交给了无住持,快步抄了近路直奔禅房。
普宁大师年逾七旬,武艺超绝也抵不过时间侵蚀,年轻时逞能留下的旧疾纷纷复发,如今他腿脚已不算灵便,往日上山下水如履平地现在去哪都离不了拐杖,只好终日不理凡俗事。
这般冬春时节出门纵使有内力护体也难免引发肺腑旧伤,普宁大师便终日在禅房敲木鱼诵经或者誊写佛经以等待功德圆满坐化之日,等待天暖些去藏经阁翻阅经文做些力所能及的洒扫活计。
了然轻扣门板,“师叔,了然携陆蓬前辈的徒孙陆昶求见。”
“快请进。”屋里暮气沉沉却透着沉静回道。
进了屋,一位干枯老者侧对着他们,投过的目光满是慈祥看着他们作揖。
“陆兄的徒孙却不使剑,老衲有印象……你师父是小简吧,她该教你用剑的,断了师承总归不好。”
“普宁大师所言甚是,家师周简。”陆昶说,“南师叔那一脉还在用剑,也有天资聪颖之人,假以时日定能达到师祖当年的剑术造诣,不会堕了师门美名。”
“倒是自信,好,好,方才听你说周简……小简还没把姓改回去?”
“没。可用了师祖当年赠与佩剑的字,也算殊途同归了。”陆昶滴水不漏回道。
眼看普宁还要聊当年的事,了然生怕陆昶招架不住给周简丢脸,瞅准机会不动声色插入话题。
“对对对,师叔我们此行有要事相议。”
人老了忘性大,普宁霎时被带偏,掀起眼皮问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师侄,“何事?”
了然简单介绍了一番舍利子坎坷的转手之旅,将装有舍利子的木盒递给普宁,“晚辈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济川师祖舍利子真容,想着交由师叔一观鉴真假。”
普宁难得起了精气神,双手接过木盒,小心打开拿至眼前转动细看。
阳光投过窗户照在舍利子上,又撒到普宁身上。一副命不久矣模样垂垂老矣的和尚捧着非金非银非玉的珠子,无端让人觉得满屋充盈佛光。
了然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昶心态很是平常,横竖到了少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样这个书他也必看无疑。
“是,错不了,这就是祖师爷的舍利子。”良久,普宁老泪纵横,“宝物重回,老衲能放心去见师父师兄了。”
了然长长舒气,提到嗓子眼心又放回去,平复心情般诵了几句佛经,倒也没忘了一旁装模作样跟着激动的陆昶来这里的主要目标。
“师叔,还有一事,前几月周简施主发现一伙意图颠覆中原武林的狂徒,与西域有些牵扯,派陆小友来借相关书籍查阅,这藏经阁中书籍包罗万象师侄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有哪些,还请师叔指明方向。”
普宁颤抖着放回舍利子,“有关西域的书……这老衲还真得想想。”
“这样吧,小昶留在这里,了然去将祖师爷舍利子安置回大雄宝殿,与寺中众人同喜,此事不必声张,如往常一般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