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当初全部家当不过一颗金珠,见郎君伤重,心生不忍,倾囊相赠,如今只得屈居此陋室。沈郎君倒好,一边说着感恩于我,一边却连真实身份都不告知;妾观郎君,在沈府似乎也是个人物,穿戴也是顶好的,居然也有饿的半死的时候?可见只是信口胡诌,把妾当俗妇戏耍罢了。”
“姐姐误会了。”他睁大了狐狸般的细长眼,露出几分真诚,“沈家家大业大,沈山是家父的族兄,几番差事均是沈老将军安排的。只是沈某不成器,诸事不勤,在部中干不好,被罚去守城门,好不容易得了将军宽恕,却也没个好去处了。无奈之下,最后还是入了自己园子,协管着府内一些杂务罢了。本想当着姐姐面,拿大逞能一番,但实在还是不忍欺瞒姐姐。”
姝禾低头空落着目光,但早已扫过他白嫩修长的双手,听了后并未反驳。
“如此。郎君便是妾的东家了,还望郎君照拂。”
水开了,她起身泡了杯花茶,拿出一碟在灶上现烘好的板栗糕,一并推到了他面前。
“姐姐呢?”沈阿拾就在院内小石桌前坐定,意味深长地抬头望着她,“听闻晋录事高升了,姐姐却说和离便和离……放着官娘子不做,跑进沈园吃苦。真是心随意动,自在如风啊。”
“郎君说笑了。”姝禾弯起眉眼,盯住他的眼,见他仰头饮尽了茶水,粲然一笑,“不过是个弃妇,如今没处去,混口饭吃罢了。若是有更好的去处,妾何尝不愿呢?”
她如今顾不得外表,粗衣粗服,比康平坊时还要朴素,但素净的脸上神采不失,一双黑瞳直视人的时候,若她不收敛掩饰,便觉得摄人心魄。
沈阿拾有几息的失神,心里腾起一丝疑虑:她这般柔情暗示,莫不是对自己有意?
他本就还年轻,这个念头令他面红耳热,忙换了放浪不羁的样子,移开视线:
“姐姐若有所图,阿拾倒是愿意相助。”
姝禾听了,在他对面坐下举杯,真诚笑道:“那妾先谢过郎君了。只是不知郎君可愿意帮我与将军牵线搭桥呢?”
“牵线搭桥?”沈阿拾愣了好半晌,才道,“你……你莫不是要……”
姝禾答道:“沈将军英武,我的确仰慕于他。若是你这个做世侄的助我一臂之力,日后老将军的家产我与你对半分,如何?”
“我还鹌鹑呢!”沈阿拾起身叫道,“他六十了你知道吗?能做你祖父了!”
见她含笑不语,才反应过来,她是戏耍自己,他又红着脸坐了下来,讪讪道:“这些事情你也拿来开玩笑……”
姝禾笑道:“你婶娘我是当不成了。我并无所图,不过是糊口罢了。此外,身为园子,早就听闻将军府有种独特的蟠桃,我是慕名而来。”
“桃?”沈阿拾觉得不可思议,“何处尝不到桃子?学不会育桃?”
“自然不一样。”姝禾回味起宴上所尝的滋味,“那桃模样不起眼,却十分甘美,闻之味也令人心旷神怡。育种之人必然费了很大的功夫,我是为寻那人而来。”
“……那桃是什么模样?”
“形扁、线深,色黄。”
沈阿拾听了却默然,许久方道:“听你所述,应是连平蟠桃了。”
“哦?”姝禾眼睛发亮,“不愧是沈家人,这连平蟠桃我都没有听说过。”
见他若有所思,似乎这桃子惹得他也陷入了某些回忆,姝禾便循循善诱道:“那育种人莫不是也是你沈家人了?不知如今这桃种在何处?我是否有幸一见呢?”
沈阿拾却冷了脸色,起身站了起来:“这些我都不太懂。今日已经聊得够多了,告辞。”
“这就走了?”姝禾见他起身便走,更觉其中有不少隐情,便笑看着他不语。
沈阿拾只觉得她那笑意味深长又摄人心魄,一时有些脚软头晕,他心中暗惊,怎么自己都不能正视她了……
这么想着,更觉头晕目眩,忙按着桌子,勉强支撑住身体,道:“你……你莫要对我这么笑……”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栽倒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