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她是不是说错话了,当了别人的刀子?这些人都在打什么哑谜呢?
王红觉得话题走向不妙,但无论怎么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心里就有些没底,暗暗发誓接下来得回答问题时要更加谨慎。
在王红体内看着审讯室内这样轻描淡写地讨论着自己的处置,连映心里发寒,连带着安然平躺在铁床上的本体眼角都狠狠跳动了一下。
羁押所好一套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在他们那里,卢维的死和镇宁9的存在无法抵赖,但在他们的说辞里,药物的来源似乎确实是合规的,不合规之处全被甩锅给创联医疗和已经被抓起来的赵启明头上。
连映本不在乎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但是他们显然不满足于此,他们还要利用王红直来直去的证词把她包装成了一个问题之源,从而达到将自己彻底控制的效果。
不需要任何证据,他们就可以让调查组的人对连映心存怀疑,只要韩慎在那份备忘录上签字,安保科可以从此把连映单独关押,甚至额外区别对待。
一旦她陷入绝对隔离,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文森特和羁押所真够狠毒的,想一次性把内外的隐患同步捂死——如果韩慎真的在隔离文件上签字的话。
思及此,连映和审讯室里的所有人一同看向对着隔离文件凝目细思的韩慎。
然而,韩慎并没有落笔。
他缓缓收回搭在桌沿的指节,深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在总统府干了十几年首席督察,他太清楚地方军管体系借刀杀人的套路了。文森特这套口供破绽明显,急着盖棺定论,背后绝不仅仅是担心监区秩序那么简单。
韩慎反手将电子签章笔往回收了半寸,笔身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严主任深谋远虑,所里的配合态度,指导组收到了。把不稳定变量提前锁死,确实符合大局。”
韩慎抬眼看向严巡的,语气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不过,字暂时不能签。文森特主管刚才说的那些心理推演,在法律闭环上终究只是旁证。在调查组亲自过审C095本人之前,这份深度隔离令,我不会批。”
严巡面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没等严巡开口,韩慎收拢了全场的主导权,目光冷冽地扫向文森特:
“克兰科长,心理推测先放一放。按照司法督察条例,眼下首要且合规的关键,是这支试验药剂到底是怎么流进C09监室的。”
长桌两侧的气氛骤然一沉。
严巡端坐未动,韩慎神色如常。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台面上冠冕堂皇的幌子。所谓的管理漏洞、底层犯人私倒药物,其实都是小节。
但是,在这个案子上,程序层面的追责,是特别指导组悬在羁押所头顶最合法的抓手;羁押所要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也必须在这个由头上跟指导组过招。
文森特被韩慎这一记软刀子逼得后背发紧,只得迅速转头,将审讯的矛头调转方向,直刺王红:
“王红,回到问题本身。现场搜出的那支镇宁9,卢维到底是从哪弄到手的?平时在你们监室里负责私下倒腾外来物资和劳动积分的人是谁?苏明英在这起药剂流转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问题一出,审讯室内霎的一静。
王红眉头一拧。扯了半天连映,兜兜转转,他们终于说到苏老太婆卖药的事了。
处置室冰冷的铁床上,连映眼帘微合。
听到文森特把话题咬向苏姨,她当机立断,将退出了和王红的共鸣状态。
王红的审讯结束后就轮到她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从始至终,这些人言语里并没有表现出对卢维的死亡的在意。从始至终,这些人言语里并没有表现出对卢维的死亡的在意。在他们的话语里,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不过是件工具,一个各自用来拉扯立场、盘算利益的由头。
卢维是个精英军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要提她这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连映心绪微沉,但她的大脑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目前来看,羁押所打算大事化小,把卢维定性为自杀,把问题焦点转移到身负易楚生嫌疑的她身上,羁押所充其量只是一个监管不严而已,但是,羁押所现在的态度还是让连映觉得有点不对劲。
表面上看,羁押所的这套逻辑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可是,连映心底始终悬着一个结,比如卢维手心上的痕迹到底是什么时候掐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比如之前在放风区擦肩时,秦阒曾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过一句,昨夜后半夜是安保科的王敏在主控台值班。
想到这,连映分出一缕极其细韧的意识,毫无阻碍地探向隔壁监区。
精神探针刚一触碰过去,对方的精神屏障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一道窄缝,没有分毫排斥,熟稔得像是给她留了扇没上锁的门。似乎是感应到连映的到来,一股炙热喜悦的情绪直接顺着神经末梢漫溢上来:
“连医生终于拨出空来和我见面了?”
哪怕只是一丝精神力,通过意识共振传来的感知依然清晰得近乎贴耳。连映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节律,以及那股属于秦阒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