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的念头猝然划过他的脑海,常棋清被吓了一跳,手抖,叉子上的那一小块奶油也就落在他衣摆上。
“吃东西怎么还和小孩一样?”裴赫羽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抽空伸手,抽了两张湿巾纸给常棋清。
“不是……”
裴赫羽提前表明立场:“我开车已经很稳了。”
“……”
常棋清深吸气,将衣服上的那团奶油擦干净,转移话题:“你很喜欢柠檬味道的东西吗?”
裴赫羽:“我?”
常棋清就解释,说之前裴赫羽用的什么都是柠檬味的,就连当时买奶茶,也是先直接问的,有没有什么是青柠味道的饮品。
“嗯……是挺喜欢的。”
前方拐弯,裴赫羽带着方向盘往左转,车子驶入新的干道,路边的景象变得熟悉,快到家了。
他从余光里看常棋清的挎包,上边空落落的,没有挂什么东西。
常棋清的注意力全在蛋糕上:“那你今天怎么没买这个味的?”
裴赫羽解释:“之前吃过很多次了,今天想换个口味。”
“噢,这样。”
裴赫羽看着他笑:“要是你想尝尝,一会儿欢迎?”
常棋清莫名有些心虚,头埋得更低了些,矢口否认:“我才没有,不用。”
水声哗哗冲刷着水槽底部,常棋清心不在焉地洗手。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裴赫羽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常棋清的肩膀一颤,他迅速按下水龙头的开关,回身对上眉间带着些许笑意的裴赫羽。
“不用。”
裴赫羽第一次被常棋清拒绝:“不用吗?切切菜什么的……”
常棋清硬着头皮:“不用,我这里……不忙,一个人可以做到。”
“真的?”
“真的。”
手撑着身后的灶台台面,常棋清垂下头来,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见裴赫羽扬声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自己帮忙拿过来的。
“没有,不用。”还是一样的回复。
但裴赫羽还是会不时地进来,拿东西端菜,最后常棋清出去,看被裴赫羽拆开来放在桌上的蔓越莓小蛋糕。
见常棋清落在蛋糕上的目光,裴赫羽问他:“真的不尝尝?”
“我……”
“就一点,试试?”话罢,裴赫羽递来干净的塑料叉子,同时把蛋糕也往前推了些。
桌上的蛋糕像是成了伊甸园里最诱/人的红苹果,可裴赫羽分明不是那条蛊惑人心的蛇,他只是单纯地在问自己,要不要再吃一点蛋糕。
伸手,常棋清接过了叉子,树莓果酱酸甜,奶油绵密,是和先前他吃过的柠檬蛋糕不同的味道。
裴赫羽问他:“好吃吧。”
常棋清垂眸,睫毛轻轻颤。
他放下裴赫羽给他的一次性叉子,落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攥紧。
心跳的砰砰声,用力震着常棋清的耳膜。
时间的分秒无限拉长,他前方空下的那张椅子换了不知道多少人坐,每一道背影,熟悉的、陌生的,男女老少,是他和裴赫羽分开的十三年。
“裴赫羽。”他重新抬起头来,轻声道,“好吃的。”
裴赫羽提起嘴唇笑:“之后还可以试试他们家的其他蛋糕。”
常棋清说:“嗯,可以啊。”
裴赫羽之前说他的口头禅,如数家珍,左右不过那两句,讨厌还有烦,指向的都是裴赫羽。
说多了顺口,常棋清也以为可以骗过自己。
树莓果酱变得甜腻,衬得他舌根更加苦涩起来。
他想问裴赫羽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又怕他给出的那些理由:是同学、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认识了这么久,在异国他乡提供帮助,难道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看吧,随随便便,连他自己都能想这么多的理由出来。
常棋清安安静静地吃完晚饭,洗漱完毕,再一个人回到卧室,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床铺。
柠檬味已经淡去。
把脑袋用被子蒙住,常棋清觉得自己只是有一点难过。
时间像鱼一样游走了,一共十三条,他从故乡离开,一步一个脚印,重庆上海纽约,他一个人,慢慢的长成了大人。
哪有什么讨厌裴赫羽,裴赫羽好烦之类的话。
口是心非。
他明明,一直都是喜欢裴赫羽的。
-
裴赫羽盯着常棋清卧房的那扇门。
晚饭结束后这人就直接回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外边坐着。
蛋糕的甜食魔法只起效了一瞬,常棋清的情绪还是不佳。
他拿着手机去到常棋清的门外站着,思忖着要打字发出什么信息才好。
【要不要】
他叹气,最后删除没有发出去的那三个字,拐着弯的法子他已经用过,现在只能是换了直白的话讲出。
【P:早点休息,别难受不开心了。】
关于这条消息的回应,一直到裴赫羽躺下休息时才得到。
【柠檬怪:没有不开心了,真的。】
【柠檬怪:你也是。】
【柠檬怪:晚安。】
裴赫羽盯着那两个字,过了有十秒钟左右才开始打字。
【P:我相信你的话。】
【P:所以晚安,祝你好梦。】
摁灭手机屏幕,房间里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常棋清闭眼咬自己的嘴唇,脑子里都是裴赫羽先前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然后他梦到了高中时期,第一次见到裴赫羽的时候。
高一入学报道,常棋清站在宣传栏前沿着班级找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