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棋清:“我把你当司机?”
这个时候护士过来,问了常棋清的名字,然后开始检查药液用品。
怕疼是磕在骨子里的事情,常棋清只是看着护士就开始紧张起来。
眼珠子乱转,在酒精棉球滑过手臂的时候打了个颤,皮肤上出现细小的鸡皮疙瘩,但还记得跟裴赫羽说话,虽然声音有些抖:“我没把你当司机。”
止血带在他手臂上扎紧,常棋清下意识就想和护士说让她轻一点。
可裴赫羽在这呢,所以他憋住了气不说话,借着输液的由头攥拳,绷着嘴角脸上表情不变。
裴赫羽同他搭话:“那你把我当什么?”
尖针穿刺静脉的一瞬,常棋清脸色才有了些微的变化。
反应到实际情况下,就是瞎话一通乱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裴赫羽:“……”
还好护士是印度人,听不懂他俩说中文。
裴赫羽无奈:“还这么怕痛啊?”
下意识反驳,常棋清说才没有。
止血带抽开的一瞬,常棋清笔直地躺在床上,也不去拿自己的手机来看。
十分钟过去,病房里只有裴赫羽敲键盘的声音。
“行了。”放下电脑的同时,裴赫羽抬手去按自己的鼻梁。
上午去超市有买水果,他顺了颗红苹果出来,问常棋清吃要不要吃。
常棋清:“为什么刚刚在家里不吃?”
裴赫羽说:“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他说出那句经典的谚语,跟常棋清讲,也是讨个好彩头。
常棋清原本以为裴赫羽只是把苹果简单洗洗就给自己,没想到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刀,脚勾过垃圾桶来就开始削皮。
裴赫羽手指匀称修长,轻易就将苹果拢在掌心,表皮连贯没有断掉,常棋清感叹说你们医生手真的好稳。
削好皮的苹果被裴赫羽递过来,常棋清和他说谢谢,又听裴赫羽说谚语好像不大对。
常棋清没急着咬苹果:“怎么不对?”
裴赫羽拿了纸巾出来,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因为我是医生啊。”
常棋清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问裴赫羽是不是在讲冷笑话。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裴赫羽起身准备出去接听,跟常棋清说好好休息,自己很快回来。
“我知道。”常棋清不懂,从十多年前裴赫羽抓着自己的的后领口开始,裴赫羽就好像一直没把自己放在同龄人的位置上看着。
但他也只是比自己大了四个月不到。
而已。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裴赫羽的话有魔力,困意很快找上门来,常棋清闭上眼睛,一头扎进重庆的春天里。
重庆的四季温差不小,中午的时候又落了场雨。
地面变得湿滑,班上的女生在祈祷,等会的体育课也一定要下雨好不好。
和大多数男生不同,常棋清对于球类运动并不感冒,体育课的休息时间,他一般都是和女同学们一起玩狼人杀。
但下雨天的体育课会在教室里自习,所以常棋清还是更希望,可以有一个天晴的机会。
“我一点都不想跑八百米啊!”
“我也是我也是。”
常棋清听见女生们的后续对话,想起上节课体育老师说的事情,这周四要长跑测验。
先前的那点愿景被他自己否认,常棋清望向窗外,希望积蓄在半空中的云,可以再多一点。
只是第三节课结束,太阳光线透过云层,常棋清只能是准备去校医务室购买葡萄糖,好在长跑结束后补充糖分。
医务室在一楼的角落,常棋清推门进入,毫无防备的,坐在折叠床上的男生撞入他眼中。
校医姐姐拿着碘伏在给他的膝盖做清理,常棋清只是看着棕褐色的碘伏就开始抽气,嘴角往下压,脸上的表情好生动。
裴赫羽不吭声,就跟碘伏消毒完全不痛似的,他只稍稍偏头,二人的目光便撞在一起,常棋清心虚,就先挪开。
处理完毕伤口,校医姐姐和裴赫羽说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不要碰水,多久换药,等等。
道过谢后,裴赫羽走到小桌子旁边,在摊开的那本学生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有来校医院的情况。
裴赫羽签完名字,放下笔准备离开,目光再一次和常棋清的撞在一起。
来不及将自己直白的视线收回,常棋清赶忙装出一副发呆神游的模样。
等裴赫羽已经推开门离开,常棋清才松了一口气。
“同学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校医姐姐问站在旁边的常棋清。
用指甲掐了下自己手心肉,常棋清摊开掌心,露出被他揉成一团的纸币:“你好姐姐,我想要两支葡萄糖。”
他有一些恼,明明从钱夹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算平展。
校医姐姐很快拿了葡萄糖给他,找零过后常棋清去旁边的登记册写好自己名字,就靠在“裴赫羽”三个字的下边。
“刚刚那个……”常棋清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说话时不小心咬到舌尖。
所以脸和他递出去的纸币一样,变得皱皱巴巴。
将桌上拿出的药物放回原位,校医姐姐闻声抬头,好整以待地看着常棋清。
常棋清重复着握拳又张开手指的动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
“怎么了?”校医姐姐开口打破将近十秒钟的沉默,主动询问。
有一些不好意思,但常棋清还是将剩下的话讲出来:“就是姐姐,刚刚那个同学是怎么摔着了啊?”
“你买葡萄糖是等会要跑一千米吗?”校医姐姐答非所问。
常棋清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校医姐姐:“昂,对的。”
“那你小心一点,才下了雨操场上地滑,刚刚那个男生就是上体育课跑一千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
“啊?哦,这样吗,好的。”常棋清同校医姐姐道谢,将校医姐姐的那句“没事”甩在身后,迫切地推开校医室的门。
可现在下课,走廊里的人好多。
他看过前头,找不到裴赫羽的背影,连上去问他要不要帮忙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常棋清也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只记得才写过名字的名单册,他和裴赫羽的名字单纯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