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夏,名令仪,家父夏明,曾任司天监知事,两年前病逝。”夏令仪神色从容将编撰的身世说得滴水不漏,“家父生平最喜观星象、推演卦理,我自幼耳濡目染,也粗浅学得一二皮毛。”
玄明道长听着,却缓缓摇了摇头,“小友过谦了。”这般年纪,便能随手布出火泽睽卦,看透天地玄机,绝非“粗浅皮毛”所能概括。
更何况她本就非寻常之人,面相难辨,命格难推演,唯有一种可能——她的命数,本就藏在天机之外,不可妄测。
夏令仪往着玄明道长这边走了几步,步履轻盈,踏在薄雪之上,竟未留下半分痕迹,她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国师常年观星,定也察觉了异状,此间天地有一浩劫,阴盛阳衰,日暗月隐,万物尽化虚无。”
玄明道长心头猛地一震,身形微僵。这话,正是盘绕在他心底数年的隐忧。
他年少偶得一卦,一直不解,只当是自己推演有误,更从未与人言说。
可这半年来星象诡异,阴寒蔓延,他无数次推演,皆得出这般凶险之兆,却始终不敢置信。
毕竟天地浩劫,关乎众生存亡,凡人又哪来这通天本事,不过是徒然叹奈何罢了。
可今日,眼前这女子,竟一语道破他深埋心底的秘密,精准点破天机。
玄明道长喉结微动,神色瞬间越发凝重,躬身问道,“阁下既能看透天机,必是有通天本事,还请阁下指点迷津,可有破解此劫之法?”
“宿命既定,天道难违。”夏令仪轻声一叹,眸光似掠过一丝浅淡的悲悯,“唯有局外人,可破此局,解此浩劫。”
“局外人在何处?”玄明道长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夏令仪,不敢有半分懈怠。
夏令仪唇角微扬,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玄明心中一悟,再次细细打量夏令仪。超乎年龄的沉稳通透,深不可测的本事,难辨的面相,一切都有了答案。她所言的局外人,自是她自己。此间天地众生皆在局中,而她在局外,那她不是此间生灵。
他敛了心神,“那阁下此番前来,有何所求?”
“无所求,不过职责所在,只求此间天地太平,众生无恙。”夏令仪语气淡然,无半分功利之心,所言之事,本就是她的使命。
逆天命而顺天道,本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此间如此,其他世界亦是如此,毕竟以冥府鬼神之身,跳脱六道之外,她可不受天命约束。
玄明道长闻言,心中释然,连连点头,“果然是天外有天,原来神佛未曾遗忘这片天地。”
“三千世界本无穷,万物生灵皆是命,庇佑众生,亦是庇佑天道。”夏令仪轻声叹息,话锋一转,“听闻国师至今尚无弟子,不知我可有荣幸,拜国师为师,随国师左右,共解此劫?”
玄明道长连忙摆手,神色谦逊,不敢托大,“小友神通广大,见识卓绝,老朽自愧不如,在小友面前,万万不敢为师。”
“国师不必过谦。”夏令仪微微抬手,敛衽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此间你为长,我为幼,你自当得起‘师’字,理应如此。”
玄明道长也知道世俗之念难违,又念及自己寿命将尽,如今得此奇人相助,既解了天地浩劫的困局,又得了这般出众的弟子,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他不再推辞,连忙躬身回礼,“既如此,那老朽便斗胆托大,收下你这个弟子。”
师徒名分既定,为让夏令仪能名正言顺出入宫廷、观测星象、探查异状,素来淡泊名利、从不向朝廷索求恩典的玄明国师,次日便亲自拟折入宫,恳请陛下赐她官职、允其入司天监,并特批她可自由往来观星楼与皇宫各处,无需通报。
李曜见国师首次为私事求官,他虽有诧异却当即准奏,封夏令仪为司天监少监,赐鎏金令牌,凭牌可自由出入皇宫各宫苑,无需层层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