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这雪早些停,耽误在这里也是平添事端。”夏令仪微蹙着眉,她现在可不适合和霍家再有太多关联,毕竟她一直漠视霍子书,对于他也是一种伤害。
何安容点了点头,她也想早些到京都,这样她才有机会为何家报仇,无论如何,那些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漫天飞雪整整下了一夜,次日清晨终于停歇。晨曦穿透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街道上已有杂役与百姓忙着清扫积雪,铁铲刮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原本被白雪封堵的道路渐渐变得通畅。
那些滞留客栈的远行之人,也纷纷收拾行囊、清点车马,准备继续踏上前往京都的路途。
夏令仪一改往日从容不迫的赶路节奏,晨起便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径直越过霍家的车队,朝着京都方向疾驰而去。两辆马车车轮滚滚,不多时便将霍家的车马远远甩在身后,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又被零星飘落的碎雪轻轻覆盖。
一路兼程,待抵达京都时,已是十二月,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
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细碎的雪沫子漫天飘洒,落在衣袍上,转瞬便融成点点湿痕,将整座上京城裹上一层淡淡的银霜。
两辆马车并未停留,径直驶向东城春明坊,最终在朱雀桥东的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处夏宅门面并不算起眼,青灰色的院墙不高,大门虽精致却不张扬,门楣上挂着一块简约的“夏府”木匾,若不仔细留意,很容易便会与周遭的宅院混淆。
可踏入大门后,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座规整的三进院落,院内铺着青石板路,两侧应季的栽着几株老梅,枝桠上还挂着未化的积雪,暗香浮动。
前后二十几间房屋错落有致,皆宽敞明亮,处处透着雅致,还带着一个花园,设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山下引着活水,潺潺流淌,旁侧开辟着一方花圃,虽值寒冬,却仍有几株耐寒的绿植点缀,看得出先前的主人极为用心,将这座富商别苑布置得精巧而宜居。
夏令仪懒得费心找牙婆挑选侍从婆子,早已召来鬼奴,借着傀儡之术化为人形,奉命留在院里侍奉左右,无需饮食歇息,比外面的寻常侍从更为尽心。
赵承修与赵承驰跟着踏入宅院,看着眼前雅致精美的景致,又看了看院里恭恭敬敬的侍从,不见其他长辈,才知道这位夏姑娘竟是女户,自己当家做主,在寸土寸金的京都里坐拥这般气派的宅院,绝非寻常人家,这般想来,她往日里吃穿用度的讲究,也就不足为奇了。
“姑娘回来了。”一道温和恭敬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身着素色侍女服的女子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姿态很是谦卑。
这男子名唤叶逊,乃是夏令仪座下鬼奴,需在她身边侍奉百年,往日里在冥府便常伴打理她的府邸,此次夏令仪来京都,便命他化形为管家,打理这座宅院的大小事宜。
何安容紧随在夏令仪身后,瞬间便察觉到了这满院的阴寒气息。院里的侍从婆子,竟皆是与她一样的傀儡之身,皆是鬼魂所化。
她心中微沉,看向夏令仪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越发明白自家姑娘绝非是会普通的法术那么简单。
赵承修与赵承驰兄弟二人,自小在小齐村长大,从未见过这般精致雅致的宅院,目之所及皆让他们心生局促,手足都有些不知安放,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貂鼠斗篷,神色间难免露出几分乡野少年的拘谨与怯意。
赵承修定了定神,走上前对着夏令仪躬身行礼,“姑娘既已安然抵达家中,那我与舍弟便不便多扰,就此告辞了。”他知道两人与夏令仪如今身份悬殊,她已到家,他们再留下来,反倒显得唐突。
夏令仪闻言,轻轻摇头,“你们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贸然出去,不外乎是住客栈或是寺庙,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我在这条街上还有一处小院,一直空置着,离这里不远,不如你们就暂且住到那里去吧。”
赵承修连忙摆手拒绝,“这万万不可,怎能再麻烦姑娘?我们自己寻一处客栈便可。”
“无妨。”夏令仪淡淡一笑。
赵承修如今刚到京都,若是放在外面,难免会遇到其他意外,若是再遇见年若瑛,可不是好事,不如就留在她眼皮底下,既能让她安心,也能暗中护他们周全。
“那小院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去,反倒能帮我照看一下,省得闲置久了落了灰尘。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便先住在这里,明日我再让叶管家送你们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赵承修兄弟也不好再推辞,只能躬身道谢,“那就麻烦姑娘了。”
夏令仪微微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叶逊吩咐,“带二位赵郎君去西跨院的客房歇息,备好热水与点心,莫要怠慢了。”
“是,姑娘。”叶逊恭敬应下,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赵承修兄弟温和道:“二位郎君,请随我来。”
赵承修兄弟连忙跟上叶逊,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向夏令仪道谢。
而夏令仪则被身边的侍女们簇拥着,朝着院深处雅致清幽的主院走去,红裘身影在漫天碎雪中,越发显得清冷而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