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仪还没应话,赵承修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一眼先瞧见了屋内的夏令仪,有些惊喜,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见礼,“夏姑娘,真巧,竟在此处遇见你。”
夏令仪转头看向他,赵承修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厚棉袍,外罩一件黑色粗布面的兔毛斗篷,兜帽依旧戴得严实,将那头醒目的白发遮得密不透风。脚上穿着一双鹿皮靴,今日的他,手中并未拄着拐杖,想来腿上的伤已然痊愈。
“原来是赵郎君。”夏令仪回了一礼,“你腿伤可好了?”
“多亏了姑娘的伤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赵承修也没有想到她给的药竟然这么有效,现在他正常行走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就好。”夏令仪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掌柜,“那就定这种马车,要两辆。车夫也一并安排妥当,务必挑选稳妥可靠、熟悉路途的。”
掌柜的连忙连声应下,喜笑颜开,“姑娘放心,小人一定挑车行里最好的车夫,保准您一路平安顺遂!”说罢,他连忙吩咐手下人去取租车契约,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承修,热情地问道,“这位郎君,您是要租车,还是租马?”
赵承修微微欠身,“劳烦掌柜的,不知最近可有前往京都的车辆?我有二人,打算前往京都。”
他如今腿伤痊愈,冬日里山中积雪深厚,无法打猎贴补家用,倒不如提前动身前往京都,安心温习功课,备战明年的春闱。
掌柜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可真是不巧了郎君,最近前往京都的车马格外紧张,所有去京都的车都被订走了,就连最后两辆,也刚被这位夏姑娘定下。”
赵承修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劳烦掌柜了,那我再去问问。”他道了谢,跟夏令仪稍致意后就要离去。
“赵郎君且慢。”夏令仪适时开口叫住他,“赵郎君是要前往京都?”
赵承修应道,“正是。明年春闱在即,在下想早些前往京都,熟悉环境,安心备考。”
夏令仪闻言,略一思索,“那便与我同行吧。我这边只有我与侍女二人,坐一辆马车便足够了,剩下的一辆,本也是为了堆放箱笼行李。只是要委屈赵郎君,途中与箱笼行李挤一挤了。”
赵承修心中一暖,却先婉拒道,“姑娘言重了,这怎会是委屈?若是能与姑娘同行,已是在下的荣幸,只是这般,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了?”
“无妨。”夏令仪轻轻摇头,“路途遥远,寒冬腊月,我只带着侍女同行,难免有些不便。有赵郎君同行,我反而更安心些。”
赵承修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夏令仪一介女子,只带着一名侍女,又有不少箱笼行李,长途跋涉前往京都,若是遇上什么意外,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随行前往,也能沿途护她周全。这般思忖着,他便不再推辞,郑重拱手道,“好,那便多谢夏姑娘,日后途中,若有需在下效劳之处,姑娘尽管吩咐。”
“不客气。”夏令仪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路途遥远,彼此照应便是。”
她这一趟,本就是等着赵承修的,有她亲自送他入京考试,若还能有意外,那只能叹赵承修真是时运不济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漫天飞雪依旧未停,天地间一片素白。
夏令仪她们从城南出发,先转去小齐村接了赵承修、赵承驰兄弟,然后再一起前往京都。
赵家兄弟行囊简单,只收拾了两个木箱,一箱装着衣物,一箱盛着书册笔墨,生怕耽误了行程,早早便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候,身影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
租来的两辆马车布置得颇为舒适,车厢内的地上与坐凳上都铺着厚厚的羊毛软垫,靠车厢内侧的位置,还特意固定了小巧的炭盆,夏令仪所用的皆是价高的银炭,燃起来无烟无味,只散发着融融暖意。
炭盆上方还架着一个小巧的铜炉,炉上温着一壶清水,方便路途上随时烧煮热水饮用。
马车缓缓在小齐村村口停下,车夫麻利地搬下脚凳,何安容率先掀开车厢上厚实的棉帘,弯腰出了车厢,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她本是傀儡之身,本就不惧严寒酷暑,可为了贴合寻常侍女的模样,依旧披了一件绿云色锦面的鹿皮斗篷,脚下蹬着一双同色鹿皮短靴,她稳稳落地后,立刻转身一只手撩起帘子,另一只手抬高去扶夏令仪,“姑娘,外边天冷,斗篷拉好,莫要着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