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语气强硬却不蛮横，殷和璧连忙摆手，“夏姑娘误会了，并非要将何姑娘带走，更无刁难之意，只是请她与乔敏私下见一面，说清情况便可，不必上公堂，也不会委屈了她。”

夏令仪微微蹙起眉头，神色间掠过几分为难，转头看向身侧的何安容。何安容轻轻抿了抿唇，抬眸迎上夏令仪的目光，“姑娘，清者自清，见上一面倒也无妨的，毕竟我们主仆在外，也无所依仗。”

夏令仪点了下头，“也罢，那我就陪你去吧。”

“多谢姑娘，是奴连累姑娘了。”

一旁的殷和璧轻咳一声，神色间掠过几分不自在。他就是临时起意看看这代州差役是怎么办案的，所以跟了过来，没想到倒是变成了凶神恶煞，欺负人家姑娘的恶人了。

“这样吧，我们今日先走了，明日巳时，还请何姑娘到州衙后门，自有人接引。”

一来若是直接带走她们，对姑娘家名声不好，二来若真是有异常，她们今夜必有动静，所以殷和璧也不怕这两个柔弱的姑娘会逃走。

正事说完他们也就告辞，夏令仪自是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殷和璧随差役走出数步，不知怎的，竟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屋檐下立着的夏令仪衣袂轻扬，眉眼清绝，心头竟莫名掠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恍惚，仿佛在何处见过一般。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这般容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女子，若是真有过一面之缘，他断断不可能没有印象。

春明坊朱雀桥东夏令仪吗？虽是小家碧玉，倒有大家之风。

目送殷和璧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青瓦巷的拐角，何安容才合上院门，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夏令仪，神色间满是愧疚与自责，“姑娘，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她确实见过乔恺行，她亲手捏碎了那个负心汉的心脏，了却心头积怨，原以为做得隐秘，却还是留下了隐患，连累得主仆二人被官差问询，甚至要去州衙对峙。

夏令仪走回堂屋重新坐下，“我为你做的这个傀儡之身，与你原身不过四五分相像，户帖更是铁证，谁也不能说你是何安容。”她一点也不紧张，若是身份这么容易被戳破，那她夏令仪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至于这些户帖与身世，她早便暗中做好了万全准备。

早在抵达代州之前，她便吩咐阿翠与周延回去后在京都春明坊置办宅邸、田产与商铺，办妥所有手续。再借着天道之力的暗中影响，周遭的街坊邻居都会下意识认定，她便是夏家独女夏令仪，而何安容，就是自小卖身于夏家的侍女何容，没有半点破绽，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何安容望着夏令仪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满是真切的感激，屈膝微微欠身，“多谢姑娘。”何安容是真心的感激夏令仪，若非是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回到这人间，还能亲手找那个负心人报仇雪恨。

“不必谢我，承我之恩，终是要报还的。”

世间从无免费的馈赠，许多事，从一开始就早已定下了代价。像何安容这般滞留人间、执念难消的鬼魂，能借傀儡之身重临尘世，所要付出的代价，从来都不是轻易就能偿还的。

就算是今生难还，那到了冥府之中，可就是她的鬼奴了。

毕竟，得常人难得之事，总是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这样才算公平，所以她的仁慈，都是有条件的。

何安容闻言，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一抹决绝，“姑娘放心，只要能报仇，哪怕最终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场，我也甘之如饴。”

生又何欢，死有何惧？她生前错得太多，死后能为何家，为姐姐报仇，那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

夏令仪看着她眼底的执念，没有再多说什么。

路是自己选的，命是自己定的，每个人的选择都藏在自己的手里，只要是心甘情愿，无论最终结局如何，皆是她自己的归宿，旁人无需多言，也无需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