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哥的心,奴家可就不客气,取走了。”
曲舟还笑着想握住她的手,下一秒,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从心口炸开,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硬生生掏空。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床上晕死了过去。
屋内重归死寂,唯有那道妖娆身影斜躺在榻上,缓缓起身,看着如死猪一般的曲舟,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随即衣衫微扬如一阵青烟般散去。
不多时,那方才还妖娆勾魂的美人身影骤然褪去媚态,身形微微虚幻,垂首跪在夏令仪面前,很是恭敬的回话,“姑娘,奴家已取走曲舟的心魄,往后他日日都会承受剜心之痛,痛彻骨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做得很好。”夏令仪坐在小榻上,看着眼前这个已有些道行的女鬼,“那现在可以说说,你有何求了?”
“我要报仇!”女鬼猛地仰头,一双原本媚态流转的眸子此刻赤红如血,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蚀骨的恨意与不甘,“我要亲手报仇!”
她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她名唤何安容,本是大宸名门贵女,其父曾官拜户部侍郎。她的姐姐入宫侍奉君王,温婉贤淑,颇得圣宠,不久便被册封为昭仪,一时风光无限。
可两年前,姐姐无意间得罪了宠妃年若瑛,竟被其设计构陷残害龙嗣,落得惨死宫中,连尸骨都未能保全。
一门荣辱,系于一人,姐姐的惨死,终究牵连了整个何家。帝王震怒,下旨将何家满门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昔日金尊玉贵的户部侍郎之女,一朝沦为任人践踏、欺凌的官伎,从云端跌入泥沼,受尽了世间最不堪的屈辱。
绝望之际,她遇上了一个小官员。那人对她温柔备至,嘘寒问暖,让深陷泥沼的她误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找到了此生良人。她不顾处境,毅然决然地跟着他私奔,一路颠沛流离,辗转来到代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新鲜感一过,便嫌她身世不堪、拖累自己,毫不犹豫地将她弃于街头。
走投无路之下,她被人贩子掳走,卖到了这木荣城的青楼之中。
她宁死不肯接客受辱,趁着守卫不备,自缢而亡。满腔的冤屈与恨意无处宣泄,怨气冲天,执念深种,魂魄便滞留人间,日夜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
“我要报仇,”她再次叩首,血泪模糊了容颜,语气却无比坚定,“一杀那负心小吏,解我被弃之恨。二报何家满门血仇,让年若瑛血债血偿,告慰我姐姐与家人的在天之灵!”
夏令仪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你之所求,我应下了。借你傀儡之身,让你于人间再续两年光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虽死不休。”
这叫何安容的女鬼闻言,浑身一颤,连忙俯身重重叩拜,“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成全!奴家报仇雪恨之后,愿听凭姑娘差遣,哪怕魂飞魄散,也无半句怨言!”
“这几日就跟在我身边吧,我会带你去代州,去京都。”那负心人在代州,那年若瑛在京都,总是要去的。更何况,何安容满腔滔天怨气,若能借这份怨气稍稍削弱年若瑛的运道,也就不枉自己这般辛劳了。
“是,多谢姑娘。”何安容再次叩谢,忽听得房外的脚步声,她身形微微一晃,便如轻烟般缥缈散去,隐匿在夜色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夏令仪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门外的脚步声越发近前,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耶律弘走了进来,看着夏令仪,他露出温柔笑意,“路过你这院落,见窗灯还亮着,怎么这般晚了,还不休息?”
夏令仪起身婉婉一拜,抬眸时眼底凝着几分淡淡的愁绪,声音更是柔婉细碎,“奴家有些想念家人,一时无眠,遂看看这窗外的冷月寒星。”说得情真意切,眉眼间的落寞不似作假,恰好戳中了耶律弘的怜惜之心。
耶律弘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喟然长叹。
他也才知晓,这让他一见倾心的美人,竟是霍子祁、霍子襄的妹妹,出身大宸将门,乃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这般绝佳品貌,又有这般显赫身世,却要屈身嫁他为妾,实在是委屈了她。
这般娇柔美好的女子,本就该好好怜惜。他暗自思量,纳妾之日,让霍子祁、霍子襄二人出来喝杯喜酒,也并非不可——毕竟,往后他们便是他的舅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