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霍萋萋连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三嫂,古人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身高低根本不算什么,你别理小姑那套说辞!”
夏令仪垂眸看着盏中清茶,“我是街边乞儿,还是金枝玉叶,于我而言都没有分别。”这不过是她在这凡尘俗世里一层身份外皮罢了。
吕如虹听着这话,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安。夏令仪的清冷,从来不是寻常女子的内敛矜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凉薄与纷争,对一切都不甚在意,这份超脱,反倒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杜文竹和柳寄真对视一眼,想着屋里还有几个孩子需要照看,便拉着霍萋萋轻声告退,纷纷起身离开了廊下,只留下吕如虹和夏令仪二人。
吕如虹坐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令仪,你日后会一直留在霍家吗?”
夏令仪抬眸看向吕如虹,“缘本天定,缘来则聚,缘去则散。”
缘去则散?这些字落在在吕如虹耳中,却让她心头重重一沉,忍不住暗自轻叹。
夏令仪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本就没打算长久留在霍家,终究是要离开的。若是真到了那一日,深陷情网的三郎,又该如何承受?
她喉间微涩,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会是什么时候就没有缘分了?”
夏令仪浅浅笑了下,“世事无常,也许很快时候就到了。”
世事本就无常,她也不能全然掌控,局面一直在有新的变数。她也许需要一个更合宜的新身份,毕竟世间俗人大多踩高捧低,有个正当身份,日后行事也能少去诸多麻烦。
而作为霍子书的夫人这个身份,确实有太多不利之处,日后到了京都更是还有诸多麻烦,毕竟霍家家大业大,亲戚众多。
吕如虹轻点了下头,心里却五味杂陈。霍家的冤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昭雪。看令仪的意思,她留下的时间好像不会很久了,她还很期待这个时间的到来。
可是若这么快就要分别,那她岂不是让令仪陪着他们受苦,却不能给她丝毫的补偿。
“三郎他知道吗?”看三郎的样子,早已是深陷情海之中不可自拔,若是一朝分别,他又该如何承担?
“也许算知道。”霍子书是个多聪明的人,她的谎言欺骗不了他,不过她不曾承诺过什么一生一世的,也就不算是欺骗。
身为冥府鬼官,她早已看破红尘俗世的七情六欲,断不可能沉溺于儿女情长,耽误自己的修行大道。她此番入世,本是为了逆转天命、改写劫数,一时的夫妻情分,于她而言,不过是天命棋局里的一段过客机缘,从来不是重点。
只是在她顶着霍子书妻子这个身份的时日里,她会尽到该尽的本分,护霍家周全,仅此而已。
三郎知道她总是要走,还如此清醒的沉沦,更是让吕如虹感觉到揪心,她眼神里满是惋惜的看着夏令仪,“你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夏令仪绝不可能是街边乞儿,更不会被区区刘府轻易迷晕掳走,能成为替嫁新娘,其中必有缘故,所以那场姻差缘错的拜堂又是怎么回事呢?
夏令仪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是因缘际会,我自有我该完成的事。只是世间万事,从非全然可控,就像我与霍家、与你们结缘,本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吕如虹瞬间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她入霍家是一场意外,可无论这场缘分能走多远、未来结局如何,她都由衷感激这场意外。她望着夏令仪,眼底满是真挚的谢意,“这些日子,多亏你一直护着霍家,帮衬我们这些老小,我心里实在感激不尽。”
“你们常说宿命难违,可宿命之中,也藏着意外。”夏令仪唇角微扬,“有些人的命运,早已被改写,往后的路,便由自己亲手书写,不必再受既定命数束缚。”
她顿了顿,望着院里的阳光,“其实,我很期待一个和天命所定全然不同的未来。”
自她出手扭转霍家的死局劫数,这世间的命数轨迹便已悄然偏移。那些本该命薄早逝的人,如今都能挣脱命簿的桎梏,活出属于自己的新生,她相信,这些鲜活的人,也会带给她一份全新的希冀。
吕如虹缓缓点头,心头百感交集,倘若那日夏令仪没有出现,刘家送来的怕是一个真正的乞丐,霍家蒙冤流离,一路颠沛困苦,他们这群老弱妇孺,又有几人能撑过这场劫难?
是夏令仪,硬生生改写了霍家的命运,也改写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这般大恩,她这辈子都难以报答。
这又怎么能不让她满怀的感激呢?
“比起你为霍家做的一切,我们能给你的实在太少。我别无所求,只愿你在霍家的这些日子,能过得舒心安乐。”
“我会的。”夏令仪轻笑一声,她本就不会做半点委屈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