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霍子书就出门去了州衙。
院中天光正好,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夏令仪索性搬来桌椅,在廊下摆开小火炉与成套茶具,打算闲坐品茶、静阅书卷。
霍萋萋见状也凑了过来,“三嫂,我也要喝茶。”
“好,坐下吧。”夏令仪点起炭火,缓缓煮水,所用不过院里的寻常井水,茶叶是她灵府里储存的。
水沸雾起,她从容温杯烫盏,手法娴静舒缓。
霍萋萋看得满心新奇,京都世家向来盛行点茶,大碗粗散茶大多是平民所用,这般清煮冲泡的法子,她只曾在禅院里见过老禅师饮用。
“我不爱喝点茶,这是清茶,只取茶汤饮用。”夏令仪滤出茶汤,给霍萋萋倒上一杯,“尝尝看。”
描金白瓷杯中,茶汤澄澈透亮,泛着浅润橙黄。
霍萋萋端起轻抿一口,入口清冽甘爽,回味悠长,不由眼前一亮,“这是什么茶?这般好喝。”
“是青茶。制法,与你们平日喝的团茶大不相同。”夏令仪垂眸浅啜,眉目淡然,只觉这般饮茶,方才舒心自在。
忙完手头琐事,杜文竹与柳寄真也循着茶香走了过来。
夏令仪替二人各倒了一杯清茶,随即道,“你们都习惯点茶,不如取了茶具过来点茶吧。”
“这也好,那我去拿。”柳寄真眼底一亮,她习惯了看书研墨点茶的日子,如今已是许久不曾静心点茶,当即转身去取茶具。
夏令仪重新换了一壶水烧着,随手又取出一饼茶。
杜文竹定睛一看,不由低呼出声,“这是小龙团茶?”
此物何其矜贵,一饼便值二两黄金,产量极稀,岁岁尽数送入宫中,唯有帝王近臣,方能得些许赏赐,寻常人家连见都难得一见。
“应该是吧。”夏令仪随手将茶饼递给她。
杜文竹细细端详,只见茶饼外裹翠色箬叶,束着朱红丝线,再衬镂金锦纸,一枚不过半两,形制规整,确是实打实的御贡小龙团。
“太过贵重了。” 杜文竹连声叹道,“寸茶寸金,尚且有价无市。”
夏令仪不在意的笑了下,“寻常玩意罢了。”
这时,柳寄真捧着点茶器具归来,一见那枚小龙团,亦是满面错愕。这般稀世贡茶,反倒衬得她手中茶具略显朴素简陋。
柳寄真也轻呼出声,“竟是小龙团?”
夏令仪索性又取出几枚,随手分给三人,一人一饼,“可以留着喝,我平常不爱喝这个。”
杜文竹、柳寄真如获至宝,连忙珍重收好。霍萋萋也用干净锦帕,细细包上。她们久居京都,最清楚这御贡团茶的份量和价值。
随后三人便围坐一同,开始悉心点茶。
柳寄真小心翼翼拆开包裹,只见茶饼圆薄匀整,色泽乌润莹亮,质如凝蜡,面上压着蟠龙纹路,鳞爪清晰,流云环绕,细巧如镂,确是顶尖的小龙团品相。
她取茶刀轻斫碎茶,入银碾细细研磨,再以绢罗筛成细粉。继而温盏调膏,提壶注水,执茶筅细细击拂。须臾之间,雪白乳花浮于盏面,绵密细腻,还可随心勾勒花草、山水、字迹,雅致非凡。
夏令仪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们,美人素手凝香,从容点茶,举止雅致,眉目温婉,恍如画中光景,看得人心旷神怡。
堂屋内,正陪着裁衣的吕如虹听见院外不时传来笑语轻叹,唇边也不由得漾开一抹浅笑意。霍家遭此劫难,难得她们能这般偷得片刻清闲。
一旁的霍蓉蓉却越听越是不舒服,忍了许久,忍不住开口,“大嫂,要做的衣服那么多,侄媳她们都闲着,让她们来帮着做吧。”
吕如虹摇了摇头没有同意,“家家里本就只有我最清闲。她们平日各有劳碌,难得歇一歇。文竹掌家理事,操持内外,寄真与萋萋要照看着四个孩儿,便是令仪也是昨夜才奔波回来。”
霍蓉蓉眼珠一转,又打起主意,“那我们也歇一歇,去跟她们讨杯茶喝吧?”
吕如虹还是回绝了,“她们小辈说话,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霍蓉蓉仍不死心,带着几分撒娇缠道,“大嫂,我也想喝杯茶,玲儿的点茶手艺最好了。”
吕如虹闻言,心头无奈一叹,真是不扰她们清净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