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执拗的温柔,“既然如此,自要珍惜当下,莫负时光。”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一触即分,“夫人,可要安歇了?”
夏令仪斜睨了他一眼,这一天天的就没有消停过,年轻人就是贪花好色啊。
她的手指轻刮了下霍子书的脸颊,“夫君真是不知羞,哪家儿郎像你这般日日缠着夫人的。”
霍子书手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别人我管不着,我这一生一世就要缠着夫人。”
夏令仪微微一笑,“好,我允了。”
霍子书吹灭了炕桌上的烛火,抱起夏令仪将她放在一旁已铺好的被褥上,将衣衫一解,又是一夜春宵。
一晃三日过去,已停棺三日,今日正是曾三牛出殡的日子。
曾家院子里,却没有半分送葬的肃穆,反倒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与惶恐。
这三日来,曾家怪事频发,桩桩件件都透着怪异。
先是院中养的鸡鸭,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尸身僵硬,毫无伤痕。紧接着,连看门护院的大黄狗也突然死去。
更诡异的是,院里先前枝繁叶茂的草木,一夜间枯萎发黄,叶片簌簌掉落,连墙角的青苔都变得灰黑干涸,整座院子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
夜里的灵堂,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灵前的白烛常常无风而灭,香案上的香无论怎么点,都只冒火星,燃不起半点烟气,即便偶尔点燃,也会瞬间熄灭。
更有甚者,每到夜半三更,院子里总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似男似女,凄凄惨惨,渗人骨髓,却寻不到半分声源。
曾家人吓得夜里都不敢出门,连前来奔丧的曾家的亲戚,也个个面色惨白,食不下咽,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饶是曾阿福先前嘴硬不信邪,此刻心底也早已被寒意浸满,惶惶不可终日。
时辰已到,送葬的队伍准备就绪,几个身强力壮的抬棺的亲友邻居上前,弯腰去抬棺木,可寻常重量的棺椁,今日却重得像灌了铅一般,任凭几人使出浑身力气,棺木竟纹丝不动,连一寸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都用力啊!” 曾阿福急得满头大汗,心底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抬棺的几人面面相觑,个个憋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阿福,不行啊!这棺材太重了,我们实在抬不起来!”
围观的乡邻也纷纷议论起来,神色各异,有人窃窃私语,说曾家是得罪了神仙,现在是遭了天谴,也有人面露惊惧,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被牵连。
曾阿福恼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让人再添几个人抬棺。可即便凑够了八个壮汉,齐心协力去抬,棺木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连地面都未曾撼动半分,反倒有人用力过甚,脚下一滑就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灵前的香烛忽然齐齐熄灭,没有一丝预兆,连烛芯的火星都瞬间湮灭,院子里的风骤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纸钱,漫天飞舞,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空中乱抓。
“啊 ——!” 不少有胆小的女眷吓得尖叫出声,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曾阿福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看着纹丝不动的棺木、漫天飞舞的纸钱,又想起这几日的怪事,终于崩溃地嘶吼起来:“爹!爹我错了!我这就给道长补送卦钱!求你安息瞑目,早些入土为安吧!儿子在这里求你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踉跄着跪倒在灵前,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可院子里的诡异景象,半点没有消散。
风越来越大,纸钱纷飞,哭声、风声、众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曾家的出殡现场,彻底变成了一片混乱,而那口沉重的棺木,依旧静静停在原地,像是要吞噬掉什么。
曾阿福哭喊半晌,猛地爬起身冲到院中,双膝跪地,朝着天空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地上都微微颤动。
“道长!是小人有眼无珠,不识真仙!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曾家吧!我这就补上卦钱!这就补!”
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哆哆嗦嗦摸出钱袋,抓出一把铜钱,慌乱间连十文都数不清,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此时,风骤然停歇,一声幽幽轻叹,似从九天之上飘来,虚无缥缈,不分东西南北,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下一刻,灵前残烛 “腾” 地一声重新燃起,昏黄火光稳稳跳动。
满院喧嚣戛然而止,只剩漫天纸钱悠悠飘落,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曾阿福如梦初醒,浑身一松,又对着天空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多谢道长慈悲!小人来日必定负荆请罪!必定!”
他颤巍巍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与汗,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起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