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轻摸索,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将人揽入怀中,指腹摩挲着她的背,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哑,“那,不急着洗。”
水波荡漾,雾色朦胧,又是一度缱绻温柔。
晨曦微透窗纱,锦被绵软生暖。
霍子书呼吸微沉,缓缓睁开眼,怀中人儿依旧贴着他胸膛,睡得安稳恬静。一想起昨夜缱绻,他唇角不自觉弯起,心头暗自失笑。想不到他霍子书,有朝一日也会这般放浪形骸,将一身斯文都抛在了脑后。
他松开夏令仪,起身穿戴整齐。目光落在枕边那条绯红发带,他指尖微顿,小心叠好,压在枕下,又替她将被角掖得严实,才轻步出了房门。
一家人用过早饭,霍子书缓缓说起往后打算,“昨日我帮任知州破了一桩命案,接下来会继续去州衙,协助清理陈年旧案。”
吕如虹含笑点头,“慢慢来,能得知州信任,便是好事。”
杜文竹与柳寄真也相继颔首,心中都明白,能与知州搭上关系,对日后霍家沉冤昭雪,大有裨益。
杜文竹温声道:“小叔尽管放心去忙,家中有我们,定会照看好三弟妹。”
夏令仪抿唇浅笑了一下,“我也不留在家里,我打算出去摆摊算卦,在城里四处逛逛。”
“啊?” 柳寄真一怔,有些不解,“这…… 这是何苦?”
“我本就不懂家务针线,整日闷在院里也无趣。” 夏令仪弯眼笑道,“不如出去给百姓消灾解厄,能造福于民,还能积攒功德。”
吕如虹听得点头,神色很是慈爱,“你想做,便尽管去做,不必拘束。”
日上三竿,代州城南大街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角银杏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摆摊的老道。
一身青布道袍洗得干净,头戴太极巾,手中一柄拂尘挎在臂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半睁半闭,看着便有几分出世的飘逸。面前摊开一块素色布幡,上面只写了十个字:断阴阳,测吉凶,一卦十文。
老道不言不动,只静静盘坐在蒲团上,周身似有淡淡清气萦绕。明明混在市井喧嚣里,却像自成一方小天地,旁人多看一眼,都觉心神安定。
起初只是路人好奇,路过时多打量几眼,却无人真正上前问卦。
不多时,一位大娘抱着啼哭不止的孩童,脚步匆匆走来,神色焦灼又犹豫,试探着开口,“道长,您看我家孩儿这几日总啼哭,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夏令仪抬眸淡淡扫了那孩子一眼,将声音压得沉缓低哑,添上几分世外道长的沉稳气度,“孩子魂魄弱,沾了点阴寒之气,并无大碍,去拿碗清水过来。”
大娘半信半疑,放下孩子,连忙到旁边面食摊借了一碗清水,端了过来。
夏令仪自袖中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黄符,指尖轻扬,那符纸无火自燃,淡金色火苗轻轻跳动。她将燃着的符纸浸入水中,片刻便化尽无迹。
“给孩子喝下,可安神定魄。”
大娘依言哄着孩子喝下,不过三口,怀中哭闹的孩子忽然安静下来,小脸渐渐舒展,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副昏沉哭闹的模样。
“二郎,你…… 你没事了?” 大娘又惊又喜。
孩童乖乖点头,声音软软糯糯,“暖暖的,好舒服。”
大娘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夏令仪神色平淡,“一卦十文,多谢施主结缘。”
大娘连忙摸出十文钱,轻轻放进摊前的小木盒里,又再三拜谢,还了碗,才抱着安稳下来的孩子欢欢喜喜离去。
路人眼看着老道如此本事,有人跃跃欲试,却又不敢贸然上前。不多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翁拄着手杖,颤巍巍走上前来,“道长,老朽求一卦。”
夏令仪端坐不动,“施主要问什么?”
老翁深吸一口气,“问问,老朽还能活多久?”
夏令仪抬眸,淡淡扫过他面相气色,“还能活三日,十二日未时三刻,施主寿终正寝。”
老翁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手杖重重一顿,“胡言乱语!你这道士竟敢当众咒我!老朽身板硬朗得很!”
夏令仪神色平静,无波无澜,“卦不准,分文不取。施主只管回去静待时日。若到时应验,便让家人送来十文卦钱;若不应验,施主尽管来掀了贫道这摊子。”
老翁气得面色涨红,拄着手杖恨恨一跺,“好!你给我等着!”说罢,便怒气冲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