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眉头当即蹙起,正要开口争执,却被那锦衣男子抬手制止。
男子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镖师二十几人,解差们十几人,虽分桌而坐,却气氛融洽。他的视线扫过霍家人,最终落定在霍子书身上,眉梢几不可查地轻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随即收回目光。
“不必了。” 男子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文气,却又藏着几分沉稳,“就乙等客房吧,再送些精致饭食到房间里来。”
侍卫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冷冷瞥了掌柜一眼,便跟着男子去了二楼客房。
这边,霍子书的目光也自始至终落在那男子身上,神色微凝。夏令仪看他神色有异,有些好奇的问道,“认识?”
“嗯,他叫殷和璧,祖父是当朝中书令,如今任职河东路巡察御史。”殷和璧与霍子书年纪相仿,自小在一个书院里读书,还是同科进士,有同属于刑部官员,两人从小互不对付,不过不曾交恶,算是对手也算是朋友。
“召州属河东路辖下,这镇子接连出了三条人命,他应当是为了这案子来的。”
“倒是相貌堂堂。”夏令仪只看了一眼,不过看得分明,这殷和璧的五官轮廓比霍子书还要柔和些,眉眼温润,更像个养尊处优的文弱书生,若说霍子书是俊美,那这殷和璧则是更为清秀。
霍子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夏令仪,她这关注点倒是偏得厉害。而且,殷和璧哪里有他好看?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霍子书与夏令仪分到一间乙等客房,虽不及甲等宽敞雅致,却也干净齐整,一道屏风隔断,里面是卧榻,外间还有喝茶待客的小榻。连着的耳室里早已备好了浴桶,热水冒着袅袅白雾,旁边还摆着一盒的香胰子,是客栈特意给客人预备的。
烛火昏黄,房间里没有了大堂的喧闹,只剩两人独处的静谧。相处日久,霍子书早已没了最初的局促羞涩,反倒多了几分自然坦然,他转头看向已在外间小榻上倚着的夏令仪,“你要先沐浴吗?有备了热水。”
夏令仪抬眼扫了一眼耳室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客栈里的浴桶小巧,陈设也简陋,远不及她灵府里的舒适,她淡淡摇了摇头,“不了,早上刚洗过。”
“好。” 霍子书也不勉强,转身取过早已备好的干净衣衫,又拿了块布巾,轻声道,“那我去沐浴了。”
他推门走进耳室,顺手带上了门。霍子书素来爱洁,沐浴时格外细致,不仅仔细擦洗了周身,连头发都反复洗了两遍,指尖揉着发丝,将沾染的尘土都细细洗去。
外面的榻边,夏令仪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慵懒地斜倚着,周身的冷艳被烛火映得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软。
她随手拿起桌边客栈送来的一碟松子,捏起一颗,指尖轻轻一捻,松子壳便脆生生裂开,她慢悠悠地剥着,雪白的果仁落在掌心,偶尔送一颗入口。
耳室里的水流声渐渐停了,霍子书用布巾擦着湿发走出来,发丝还滴着水珠,落在脖颈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袍换成了宽松的素色中衣,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他抬眼便看见斜倚在榻上的夏令仪,烛火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柔和了许多,心尖不由得一软,“我洗好了,你要是乏了,可以先到里间休息。”
夏令仪抬眸望过去,烛火暖光落在霍子书脸上,衬得他被热水泡过的肌肤泛着一层浅浅的薄红,褪去了往日的沉稳英挺,散着的湿发垂落在身前,发梢还凝着细碎的水珠,反倒添了几分难得的风流。
她唇角微弯,伸手朝着他招了一下,“过来。”
霍子书嘴上下意识问着 “做什么”,脚步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自觉的顺从。
夏令仪坐直身子,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给你擦头发。”
霍子书唇角微弯,没有半分拒绝的乖乖在她身边坐下,背脊微微放软。
夏令仪伸出手,轻轻拢了拢他散落的发丝,指尖凭空微动,一道极淡的符光悄然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转瞬即逝。原本还带着水汽的发丝,瞬间便变得干爽柔顺,连一丝潮气都没有,发香混着淡淡的豆香。
她随手拿出一柄玉梳,轻轻梳过他的发丝,动作舒缓,一遍又一遍的将头发理顺。手中把玩着发丝,似叹似赞的嗯了一声,“霍郎君这头发也长得好,鬓发如云,翠滑宝钗簪不得。”
霍子书坐在她身侧,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不时触碰到颈后的微凉,还有那玉梳从头发梳到发尾的顺滑,他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有回头,只微微垂着眼,这样顺着千丝万缕的温柔触碰,比肌肤相亲还要的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