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示意队伍继续前行,经过方才那一箭的威慑,众人脚下的步子都稳了几分,心底的惊惧也消散了大半。
马车里,霍萋萋望着刚才的一幕,惊得悄悄咽了咽口水,“三嫂的箭术这么好!”
霍子书却浑然未闻,目光依旧凝在夏令仪立在马背上的身影上,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惊艳。方才那一幕在眼前反复浮现,她抬手接弓,搭箭拉弦,那浑然的从容凌厉,那支箭破空而出时,连风都似随她而动,直至巨石崩裂,轰隆声震彻山谷,他的心跳竟也跟着那声响,重重撞了一下心口。
他见过习武的女子,见过英姿飒爽的巾帼,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她像一柄出鞘的寒剑,清冽却耀眼,偏生那抹耀眼,直直撞进他眼底,落进他心底。
那般鲜活,那般夺目,让他移不开眼,也收不回心,只觉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心动,都在此刻有了归处,化成千丝万线彻底的缠住了整颗心。
一路绕过山脚,往前又行了三十里,终于到了驿站,镖队就在驿站附近扎营。这里的条件越发简陋,整个驿站才六个人,一个驿丞,两个铺兵,一个马夫,两个杂役。
好在来客只有霍家一行人,也很是清净。驿丞核对了人数,安排霍家人住在单独的偏院通铺里。苏勇自去处理那名山匪的交接事宜,准备交由驿站送往县衙。
进到房间里,霍萋萋就缠上了夏令仪,挽着她的胳膊不肯放,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三嫂,你的箭术怎么这么好?”
“谈不上好,稍微练过。”夏令仪语气淡淡,十分谦虚。她心里清楚,若没有灵力加持,单凭箭术,她根本射不裂巨石。
“这样算稍微练过,三嫂,你这也太谦虚了。”
旁边的杜文竹也笑着点头,“三弟妹的箭术确实很好。”
夏令仪笑了下,“只是取巧。”
霍萋萋哪里肯信,摇着她的胳膊追问,“三嫂,那你的箭术是跟哪个师父学的?怎么练的?”
“怎么练的?”夏令仪微微顿了顿,久远的记忆早已模糊。
很久之前的遇见一位神射手,那人三更便要离世,她前去渡他魂魄,夜里现身与他闲谈了几句,她问他若是此时将死,那此生还有何遗憾。对方想了想,觉得是遗憾自己的箭法没有传承,于是她就学了他的箭法,也算是成全他了。
她唇角弯起一抹轻浅的笑意,“他叫段长风,记得白袍银带,临风而立,是位翩翩少年郎。”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霍萋萋连忙追问。
夏令仪轻轻摇了摇头,“早就死了。”死后投胎那就不是那个人了。
霍萋萋忍不住惋惜,“唉,那也太可惜了。”
霍子书望着夏令仪唇角那抹浅笑,她眼底没有惋惜,只是想起一段旧事时,忍不住忆起的温柔,很真心,也就格外动人。
“不可惜,岁数有终,生死无常,他死了还有我学了他的箭术,此后岁月悠悠,始终还有我记得他的姓名,很幸运了。”太多的人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连着姓名也没有留下。
霍萋萋有些茫然,“不懂。”
夏令仪轻抚了下她的发顶,“看过史书吗?”
霍萋萋点头,“看过的。”
“史书记着的都是王侯将相,能够青史留名者太少。你看我们平日所见的镖师、解差,你可知他们的姓名?”
霍萋萋摇头,已经相处了近一个月,可是她并不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夏令仪继续说道,“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每日我们萍水相逢的人,一面之缘,此生再见应无期了。所以这世间会记得你的大多是亲朋好友,可人一旦身死,他们会悲痛一时,慢慢的就会忘记,他们也会逐渐死去,最后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你曾经来过。”
夏令仪轻叹了口气,“所以,有一个人能记住你的名字,记得你曾活过、存在过,那就是很幸运的事。”记忆不灭,魂魄永存,便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