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蓉蓉脸皮再厚,也没有敢让大嫂给他们一家洗衣衫的,一时语塞,只得嘟囔道,“大嫂就是向着他们,都不疼我了。”她重重哼了一声,赌气似的抱着那堆衣衫,自己转身去井边打水清洗。
夏令仪几人回了房间,霍老夫人有些歉意的看着夏令仪,“让你受委屈了。蓉蓉这性子,是从前在家里被骄纵惯了,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这段时间里,霍家大家的衣衫都是自己清洗,杜文竹洗自己和孩子的,柳寄真也是如此,霍老夫人的衣衫则是她们和霍萋萋轮流洗,霍子书的衣衫大多也是他自己洗的,而夏令仪的衣衫也不曾让他们洗过。
夏令仪只是淡淡一笑,“无妨。”她不会和一个蠢人计较,但是也不会和蠢人同行。
杜文竹、柳寄真和霍萋萋去厨房里拎了热水回来准备擦洗,霍子书就带着孩子们出了门,夏令仪也走了出来,在廊下的栏杆上坐下。
廊下晚风轻拂,吹起夏令仪鬓边几缕碎发。霍子书放轻脚步走过来,指尖极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问道,“你生气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可他能捕捉到她眉宇间藏着的一丝冷意,那是她不耐烦时独有的模样。
“算不得生气,只是不耐烦。”谁有这个闲情去应付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
她转头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又掺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抱怨,声音软了些许,“现在倒是觉得,做你的夫人,确实是件麻烦事。”
更何况京都之中霍家还有一堆的亲戚呢,若是以后要应付这些,夏令仪就觉得毫无意趣。等霍家重回了京都,还是要抓紧时间和离,至于霍子书身上的功德之力,她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摄取个够吧。
霍子书的心瞬间更软了些,愧疚之意翻涌而上,“对不起。”
霍子书清楚,姑姑这个人心肠不算坏,只是自幼被骄纵惯了,又容易受人撺掇。当年坚持嫁给还没功名的姑丈,为了张家更是尽心尽力,还因为姑丈被贬一事在霍家闹腾过多回,后来去了赵州后,就很少给家里来信。如今张家遭此横祸,她心里大抵是委屈,又或许是对霍家存了几分怨怼,才会这般故意刁难。
“这事跟你没关系,刚才你们也都维护我了。”夏令仪没有怪霍子书的意思,霍家人都挺好的,这个霍蓉蓉除外。
她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些霍子书,霍子书不由得也微弯了腰,夏令仪低声道,“谨慎起见呢,就不建议带上张家了。”为了一路上的舒坦,张家人是绝对不能带的。
霍子书了解夏令仪的顾虑,且不说前路未卜,尚有诸多未知的麻烦,便是这一路同行,姑姑若是时不时耍性子为难令仪和嫂子们,母亲夹在中间也会难做,终究是徒惹烦忧。
他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想怎么做?”
夏令仪见他这般拎得清,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她没有回答霍子书的问题,只随手拿出一包瓜子嗑着,转头看向了院里洗衣服的霍蓉蓉,自己都不打算跟她计较,只是远离她而已,自己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好鬼官。
在旁边玩耍的霍之婉迈着小短腿颠颠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夏令仪的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鼻尖微微皱着撒娇,“三嫂,婉婉想吃糖。”
夏令仪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糖吃多了会牙疼哦。”
话音刚落,霍之巍也屁颠屁颠凑过来,抱住她另一条腿,仰着脑袋一本正经,“巍巍也想吃糖,巍巍不牙疼。”
夏令仪失笑,从袖里拿出了两块糖,在两个小不点眼前轻轻晃了晃,故意逗他们,“那要先夸一下姐姐才有糖吃哦?”
霍之婉立刻仰着脖子,脆生生喊得响亮,“姐姐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人。”
霍之巍也跟着扯着小嗓子附和,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姐姐是仙女,最最好看的仙女。”
两人早把霍子书先前的警告抛到脑后,一口一个 “姐姐”,叫得甜滋滋的。
夏令仪低低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温柔,伸手揉了揉两个小脑袋,把糖放进他们掌心,“姐姐可不是仙女。”
她看向了夜空,薄云淡淡,星光点点。
世人都说,逝去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悬在夜空守着人间,那她也不过是那万万繁星里,不是那么起眼的一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