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书双目微瞪,一时竟忘了言语,只觉胸腔里心跳乱了章法,撞得耳畔嗡嗡作响,满身心绪都被眼前这一抹素白身影缠得纷乱,再无半分旁念。
“愣什么呢?”夏令仪再次出声。
霍子书如梦初醒,脸上飞红,立马转身,“你怎么?”他抿了下唇,她神出鬼没的问了不如不问,“快把衣服穿好,我在外面守着。”霍子书的声音都显得慌乱,他稍撩开帘门,闪身出去又极快的掩好,就站在外边守着。
心跳越发的燥乱,霍子书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脑海里刚才的一幕还是挥之不去,他长长的呼吸了几下,稳了稳心神,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方才还在山上威震猛虎,转眼便是如此不染铅华,夫人还真是如仙似妖也。
四个上山的人是被抬下山的,贺兴文给他们处理了下外伤,都无大碍,只是心魂不定还昏迷不醒,好好休息就会恢复过来。
苏勇和周延已经让里正帮忙组织附近村里的村民,帮忙清理道路落石,也没让村民白干,工钱是由周延出的,村民做得自是积极,明日应该就可以正常出发。
松子昨夜虽有发热,不过还可控制,今日喝了药后也稳定了下来,便让人抬回了家中休养。贺兴文闲着也是闲着,看着阳光不烈,就在村口的柳荫处支了桌子,给村民们免费看诊,不少村民都赶了过来。
霍家人都在营地里没有乱走动,也不跟村民们多搭话,只在棚下休息。
周围林子柳树依依,垂下无数绿丝绦,随风轻舞,夏令仪就在横枝上坐着,背靠着树干小憩。
暮色渐沉,镖队的伙夫正生火刷锅,准备傍晚的饭食,炊烟刚在营地上空袅袅升起。镖队跟村里的猎户换了一只鹿,准备半只入锅炖煮半只爆炒,夏令仪瞧着了便让留下了一块腿肉,将鹿肉切成均匀肉片,加入各样调料腌制。
霍萋萋看着这一盆的鹿肉,“三嫂,这是要烤鹿肉吗?”
“是啊,帮忙削竹签。”夏令仪拿着几节竹子,正要拿着刀劈开,霍子书就拦住了她,“我来。”他接过刀,拿着竹节劈开,再劈成细条。
霍萋萋和夏令仪拿着小刀将细条削得光滑,再将鹿肉一片片的串上,不多时就就串好了一大盆。
用石头在地上围了个长形的烤炉,里面铺上碳火,在面上盖上铁丝网,便可以开始烤肉。
夏令仪亲自翻动肉串,霍萋萋扇着碳火,闻着越发香的鹿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看了下夏令仪手中拿着的琉璃瓶,“三嫂,你洒的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些胡椒、盐之类的。”夏令仪拿着瓶子往肉串上洒了一些,“一个朋友调制的,她说出门在外也是要吃好,这料用来烤肉最香了。”
提起自己的朋友,夏令仪的唇角微弯,火光相映,霍子书轻眨了下眼,她的朋友还真多啊,有送百花琉璃杯的,有送这调料的。
第一批的肉串还没烤好,油脂滴落炭中,滋滋轻响。村路上走来了一对母子,妇人三十来岁,孩子大约十三四岁,他们慢慢走到了柳树下,看着在那里行医问诊的贺兴文停下了脚步,不过片刻,妇人已是泪如雨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踉跄着朝那人扑去。
“官人!”
正垂眸为老者搭脉的贺兴文指尖猛地一滞,抬眼望去,来人竟是他的发妻秋娘。想当初少年结发,两情缱绻,恩爱无间,不过短短两载别离,他的妻子鬓角竟已染了霜白,眉眼间尽是风霜凄苦。
贺兴文喉间一哽,眼眶瞬时潮热,再看身侧的儿子贺云辞,个头蹿高了许多,身形却单薄瘦弱,神色略显稳重,已不是记忆里那个黏着他撒娇的孩子。
他狠狠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垂落眼帘装作不识,执起笔稳稳写下药方,折好递与老者,“平日需静心将养,每晚临睡前,多用热水浸足片刻,日久自见好转。”
“多谢柳大夫。”老者满是感谢地接下药方,起身离去。
秋娘又上前一步,泪水模糊了眉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人,是你吗?”她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贺云辞连忙伸手扶住母亲,小脸上虽有几分警惕戒备,眼底深处却藏不住对生父的孺慕依恋。
贺兴文不敢与那两双盛满期盼与苦楚的眼睛对视,攥着的手更是在轻轻的颤抖着,“这位娘子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姓柳。”
“是啊秋娘,你莫要伤心。” 一旁相熟的婶子连忙上前相劝,轻声叹道,“那么多乡亲都亲眼瞧见,贺大夫当年落入汉河,那河水又深又急,浪头卷得人连影子都寻不见,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这位是京都来的柳大夫,真不是你家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