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围在一旁,个个满脸焦灼,却谁也帮不上忙,一时间,帐篷旁的空地上,只剩松子娘压抑的啜泣声。
贺兴文飘了过来,神色凝重,医者仁心,即便成了孤魂,褪去了肉身,见着这般重伤垂危的后生,依旧难掩心底的恻隐与医者的本能。
他想飘去马车那边找阿翠帮忙,转念一想阿翠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怕是应付不来。
“过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贺兴文身不由己的又飘到了夏令仪身边。
夏令仪还是坐在柳树上,手中却拿着柳条编织着什么,“你自己都死了,还想救人?”
贺兴文只是实话实说,“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
“好。”夏令仪微微一笑,手中的柳条逐渐成型,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偶,“我给你这个机会。”画下引魂符,滴入血珠,夏令仪低念咒诀,刹那引贺兴文魂体入内。
恍然间脚踏实地,贺兴文有些不可置信的抬手看了看自己,伸出手指拨了拨旁边的柳枝,柳枝被他拨动,他惊喜万分,“我也有身体了?”他就很是羡慕阿翠还能拥有身体,没想到他现在也有了。
“去吧。”夏令仪挥了挥手。
贺兴文躬身谢过,他先去找了阿翠,阿翠先过来和周延嘀咕了两句,周延连连点头,“我这边有个会些医术的,我先去问问。”
周延离开了一会,不一会就带着贺兴文过来,贺兴文也不废话,立马就辨别伤药,处理伤口。
看他动作这么熟练,苏勇也是松了口气,“周镖头这队伍里还真是卧龙藏虎啊。”
周延笑了下,“出门在外,也是谨慎些。”这个他可不敢居功,前几日阿翠说姑娘收留了个鬼魂,今日这鬼魂就现身了,还是夏姑娘本事大。
霍子书走到了柳树下,仰头望向枝桠间的夏令仪,“怎么爬得这么高?也不怕摔着。”他不时有注意夏令仪的动静,分明的看见那贺兴文是从柳树阴影里突然出现的。
“摔不了。”夏令仪拍了拍身边的横枝,“上来。”
霍子书看了看左右,也攀上树,在她身边坐下,居高临下望去,篝火旁处理伤者的场景都看得很是清楚。
“那个大夫?”
夏令仪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坏笑,“他是汉河里的鬼魂。”
霍子书微挑了下眉梢,“鬼魂还能现于人前?”
“我比较厉害。”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得。这术法也不是什么人都会的,阿翠和贺兴文现在的身躯就是傀儡,虽然脆弱了点,平日里像个平常人往来也还是够用的。
“你是很厉害。”听着她语气的得意之色,霍子书心头微漾,指尖不觉有些发痒,看着四周柳枝轻垂、荫影交错,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发丝柔软,像是最丝滑的绸缎。
夏令仪当即横了他一眼,她这冥府鬼官的头颅,岂是寻常人随意能碰的?
可这一眼落进霍子书眼里,半分威严也无,反倒娇嗔动人,活似一只矜贵的小狸奴。平日高冷疏淡、不肯轻近人,偶尔又会软下性子黏人撒娇,真惹恼了,便抬爪轻挠,又凶又软,惹人满心缱绻。
那边贺兴文已将伤口妥善包扎完毕,又凝神诊过脉象,“伤及肺腑,幸好不太严重,好好静养三月就可痊愈。我开副药,先喝上十日。”
周延当即取来纸笔,贺兴文提笔挥毫,写就药方,转头细细嘱咐松子娘,“要小心看护,夜里若是发热,便用凉布敷额降温。若真是烧的厉害,就快些来寻我。”
松子娘连连应声,她不识药方上的文字,只小心翼翼用布巾将药方裹好,贴身收妥。
苏勇深知这般外伤最忌夜间高热,既然已救了人,总没有救一半的道理,“也别搬来搬去了,晚上就在边上帐篷里休息,有急事也方便。”
陈里正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差爷,多谢各位,真是劳烦你们了。”
“客气了。”苏勇虚扶了他一下,“没事的话,大家就都散了吧,留两人照顾就好。”
陈里正应声,刚要转身离去,忽又顿住脚步,回身看向贺兴文,迟疑着开口问道,“阁下可是小柳村的贺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