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溪水依旧的潺潺声,地上只有几具野狼的躯体,还有单祥与方广血肉模糊的尸体,狼血与人血混在一起,看得人胃里翻涌。
苏勇拄着棍棒弯腰喘息,胳膊上被狼爪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他撑起来走过去检查了下单祥和方广的情况,沉声道,“都没救了。天要亮了,狼群应该不会来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互相检查伤势,镖师与解差们多是被狼爪划伤、被狼齿咬到的皮外伤,虽看着吓人,却无一人重伤。
霍子书心里担忧夏令仪,可这种境地他去外面找人反而危险,回了帐篷里,却见夏令仪好好的站在霍老夫人身边,霍子书松了口气,“大家没事吧?”
霍家众人都毫发无损,连孩子都只是受了些惊吓,没半点磕碰。霍老夫人捂着心口,轻轻拍着霍之婉的背,连声叹道:“万幸,万幸啊,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霍萋萋心有余悸却又庆幸,“幸好有三哥和解差、镖师们挡着。”
杜氏找出了一根蜡烛点上,照亮了帐篷,霍老夫人打量了下霍子书,“三郎,你有没有受伤?”
霍子书摇了摇头,说来也是奇怪,那些狼好像都避开他,都不攻击他,他是连擦破皮都没有。而且刚才他确实没有看到夏令仪,那她又是怎么越过狼群和他们的防护回来的?
霍老夫人看了下外面的人影,“没事就好。外面人都受了伤,把我们带着的伤药都拿出去送给大家吧。”
外面苏勇缓了缓,随即就吩咐人将营地四周的篝火添足干柴,让火焰窜起数尺高,把周遭照得亮如白昼,彻底断绝狼群折返的可能。
又将单祥、方广的尸体用草席裹了,等天亮了,还要拉去附近驿站报备处理。待营地外围值守人手安排妥当,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聚在篝火旁,互相查看伤势。
镖师与解差们大多带着狼爪的划痕、狼齿的咬痕,伤口渗着血,疼得倒抽冷气,却没人抱怨,比起丢了性命的单、方二人,这点伤已是万幸。
这时,霍老夫人扶着霍萋萋的手,缓缓从帐篷里走出来,杜文竹与柳寄真紧随其后,二人手里拿着几瓶金疮药、一叠干净细布,还有干净的帕子。
霍老夫人温和而坚定,走到苏勇面前,“苏解差,这是我们霍家随身带的金疮药,药效还算好,还有些干净布巾,让大伙儿赶紧清创上药,别耽搁了,免得伤口发炎化脓。”
苏勇连忙拱手道谢,满是动容,“霍老夫人客气了!今日多亏诸位安分,又有霍郎君出手相助,如今您还这般体恤我们,在下实在感激!”
霍家如今是戴罪之身,却仍能在自身安稳后,第一时间顾及旁人伤势,这份良善,远超寻常人家。
霍老夫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围坐的镖师与解差,温声说道:“都是同路之人,患难与共本就该互相照拂。方才若不是各位拼力抵挡狼群,我们一家老小也难安身,该说谢的,是我们才是。”说着,又示意杜文竹与柳寄真将药和布巾分下去,“大家别客气,尽管用。”
杜文竹与柳寄真也笑着招呼众人,将药膏一一递到受伤者手中,“这药膏涂上去会有些凉,能止痛消炎,先用温水帕子擦干净伤口再涂,好得快些。”
被狼爪划开胳膊的解差接过药膏,对着霍老夫人深深一揖,“多谢霍老夫人!您老心肠真好,我等铭记在心!”
另一位镖师手上缠着布巾,也连忙附和,“是啊!霍家这般良善之人,定能逢凶化吉!”
众人纷纷出言感激,手里捧着药膏,看着霍家女眷们忙碌的身影,刚才的惊惧渐渐被暖意取代。方才与狼群缠斗的疲惫、伤口的疼痛,仿佛都因这一份突如其来的体恤淡了几分。
霍子书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与嫂子们温和赠药、安抚众人的模样,霍家历经变故,却从未丢过骨子里的良善,这份坚守,比任何功名富贵都更珍贵。
他余光瞥见夏令仪站在帐篷门口,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火光落在她脸上,跳动的火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往日里的清冷疏离,竟也染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你刚才去哪里了?”霍子书缓步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得清。
夏令仪抬眸看他,目光淡淡扫向不远处单祥二人的尸身,语气自然无波,“我一直在帐篷里呀。”
谎话。霍子书立马就判断出真伪,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边,不由得想起她说过,她睚眦必报。
方才狼群来势汹汹,偏生目标精准地盯着单祥、方广二人,似是不咬死他们誓不罢休。待两人殒命,狼群便即刻退去,哪怕再坚持片刻,营地众人怕是要折损大半,这般进退有度,实在听话得过分。
若这一切真的是她所为,那她拥有的,便是一股可怖的力量。而这力量,绝不能被旁人察觉,更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她身上。
霍子书敛去眼底的探究,神色平淡地附和,“嗯,这一场意外,真是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