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书抬手轻抚了下身前昨日的鞭伤,伤今晨就全好了,连着疤痕也没有留下。这么好的药,若是给边疆的将士用,能减少多少伤亡。不过这种药方必是世代相传的,眼下他也没有这个金银能买的起。
今日行程比起第一日还要快上不少,竟比原定多赶了近十里路。
待日头西斜,霞光染透天际,才惊觉早已错过沿途最后一处驿站与村落。
苏勇他凭着常年押解熟悉路线的熟稔,沉吟片刻便当机立断的吩咐,“往前有片密林,林边有条小溪,咱们去那儿过夜,取水休整都方便。”
众人跟着苏勇踏入密林,刚行至一处开阔空地,便瞥见前方影影绰绰的火光跳动,夹杂着人马低语与炊具碰撞的声响。
苏勇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收敛神色,抬手示意队伍就地驻足,又朝两名亲信差役递了个眼色。
三人轻步上前探查,待看清火光下的旗号与熟悉的镖师装束,才确认是前几日偶遇的雷风镖局人马。七八顶帐篷已搭得规整,篝火旁镖师们各司其职,炊烟裹着肉香飘得老远。
“苏差爷!”周延眼尖,率先认出了他们,笑着快步迎上来,拱手寒暄,“真是巧得很,咱们竟又在此处遇上了!”
苏勇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拱手回礼,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镖师,都是雷风镖局的好手,这次竟是倾巢而出。
这雷风镖局走的是南北商道,怎会两次精准撞上他们这队押解流人的队伍?按行程来算,未免太过巧合。
不等苏勇细想,周延已热情地招呼镖师腾地方:“快,把西侧空地清出来,给解差大哥们搭帐篷!再添两堆篝火,夜里天凉。”
又转头对灶锅旁的人高声吩咐,“炖好的野兔肉、蒸的麦饼都端上来,再烧几锅热水,让大伙儿洗去尘土,暖暖肠胃。”
天色已黑,附近也没有合适的落脚点,苏勇只能暂压下惊疑,让大家提高警惕。
镖师们手脚麻利,半柱香功夫便搭好了五顶帆布帐篷,还特意给霍家留了最大的一顶。
周延亲自端着两个碗走来,里面是炖得酥烂脱骨的野兔肉汤、两面金黄的麦饼还配了清爽的腌菜,比起沿途驿站的糙饭,已是极大的优待。
“路上简陋,没什么好东西,诸位将就用些。”周延笑得诚恳,将东西递到苏勇面前。
苏勇没有立刻接,反而状似随意地问道:“周镖头,前几日在破庙一别,怎会在此处落脚?行程这么慢,这东家不着急?”他目光紧盯着周延的神色,不肯放过半点异样。
周延闻言坦然一笑,解释道:“苏差爷有所不知,前几日押的货出了点小岔子,东家很是生气,就耽搁了些时候,没想到竟能再遇上诸位。霍家世代忠良,我们东家虽不涉朝堂,却也敬几分风骨,吩咐了能搭把手自然要搭。”
这番话合情合理,苏勇却仍未完全放下心。
他点头谢过,接过碗时顺势朝身后亲信递了个眼神,示意两人暗中巡查四周,留意镖师动向,想着夜里轮值时也要加倍警惕。
他转身招呼众人用餐,“多谢周镖头盛情,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霍子书扶着霍老夫人在小凳子坐下,看着矮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低声对霍老夫人道:“这次偶遇并非巧合。”
霍老夫人轻轻点头,示意他静观其变,不必声张。
夏令仪已端起一碗温热的肉汤,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放心吃吧。”
霍子书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不远处正忙着招呼解差的周延,心头的疑云更重。
没一会,周延端了一碟新出锅的麦饼过来,颇为恭敬的双手奉到了夏令仪面前,“夏姑娘,这麦饼里放了鸡蛋咸肉香菇,很是可口,您多吃些。”
夏令仪接过碟子,“有劳了。”
周延笑得很是真情实意,“姑娘有事尽管吩咐。”说罢他脚步轻快的转身离去,这救命恩人可是有大本事,三天他那么重的伤就好了,还给阿翠造了身躯,让他得以再续天伦之情,这是怎么谢都不为过的。
夏令仪捏起一块麦饼,指尖触到热烫的外皮,又放回碟中晾着,转而继续低头喝汤。
霍子书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他们是你安排的?”
镖局两次蹊跷出现,对霍家众人又这般照顾,绝非偶然,此刻见周延对夏令仪的恭敬态度,答案已然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