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仪轻挥衣袖,两只青瓷碗瞬间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了,你继续睡吧。”
霍萋萋乖乖躺下,下意识裹紧外衣,心里翻江倒海。
天老爷,她这是遇上什么了?可非但不怕,反倒一阵阵激动,这三嫂,也太厉害了!
夏令仪抬眼望了望外头夜色,起身出了厢房,走到前院刚站定,阿翠便从一辆马车的暗影里飘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姑娘!”
“你怎么也跟来了?” 夏令仪语气平淡,半点不意外,今天白天就发现她躲在马车里了。
“我不放心我爹,也不放心你嘛。” 阿翠早已收敛了鬼气,发丝整齐,衣衫也显得齐整,再不是先前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倒像个寻常小丫头。
“行吧。” 夏令仪扫了眼四周,随手拾了几根稻草,指尖翻飞间,不过片刻便编出个四肢俱全的稻草人。
“我施法让你附在这稻草人上,往后你也可以现身人前,走动说话都方便些。”
阿翠喜出望外,连连躬身:“多谢姑娘!”
夏令仪指尖凝出灵光,在稻草人身上画了一道引魂符,又咬破指尖,滴入一滴血珠,随即低念咒诀,引阿翠的魂体入内。
下一刻,阿翠的身影便稳稳凝在夜色里。
她还有些不习惯,试探着走了几步,又轻轻抬脚踩了踩地上的草,见草叶真的被踩弯,顿时欣喜地转了个圈,眉眼弯弯:“太好了!我能碰到东西了!”
夏令仪嘱咐了一句,“不过白日阳气重,你还是要待在马车里,晚上再出来走动。”
“是,多谢姑娘。”阿翠欢喜的又道了谢,看了看正殿,有些忍不住的要去跟她爹说这个好消息。
夏令仪挥了挥手,“去吧。”
阿翠欢喜的协调着新得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往正殿走去。
夏令仪立在原地,仰头望向夜空。
一轮皓月悬在墨色天际,清辉如水,漫过荒废庙宇的断壁残垣,也漫过她周身。
她静静站着,素衣被夜风拂起轻浅弧度,侧脸在月色里轮廓分明,眉峰淡远,眼睫垂落如蝶翼,连呼吸都似与这夜相融。
月光落在她发间、肩头,镀上一层莹白柔光,周身不见半分烟火气,反倒像月中谪仙,又似夜之精魄,清绝出尘,不似人间客。
厢房内,霍子书迷糊转醒,先下意识扫过家人安睡的位置,目光落到处,却见夏令仪的位置空着。他心头微顿,起身坐起,一眼便撞见门外院里月色下的她。
仙姿佚貌,被清辉层层笼罩,静立如月下玉像,美得不真切,竟让他心间一跳,一时忘了呼吸。
次日天刚蒙蒙亮,镖局一行人便已备好早饭,热情地拉着苏勇手下的解差们同坐食用,又特意分了几份温热的吃食,送到霍家众人手中。
待吃完收拾妥当,镖局车队便扬鞭赶路,朝着前路疾驰而去。
苏勇望着镖局远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昨日偶遇只是纯粹的巧合,并非有人刻意安排,心头的戒备也卸去了大半。
霍家众人简单整了行装,便跟着解差再度启程。
连日徒步跋涉,柳氏与杜氏双脚早已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如针扎般钻心,柳氏更是体力不支,脚步越发虚浮拖沓。
没走多远,队伍里的单祥便耐不住了,斜眼狠瞟了柳氏一下,手中鞭子“啪”地一声重重抽在地上,尘土四溅,厉声呵斥:“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给老子快点走!”
柳氏咬着下唇强忍疼痛,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可心中一急,脚下一软,身形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
“还敢在这儿装死耍滑!”单祥见状怒火更盛,扬起鞭子便要朝着柳氏身上抽去,力道狠厉,显然没打算留手。
霍子书眼疾手快,猛地跨步上前挡在柳氏身前,鞭子“唰”地落在他身前,力道透过衣料传来,疼得他眉头骤然拧紧,却依旧挺直脊背,沉稳而克制的开口:“连日赶路,家眷妇孺皆已伤病缠身,步伐迟缓亦是实情,还请解差通融。”
单祥被拦,顿时炸了毛,唾沫横飞地指着霍子书斥骂:“通融?你也不瞧瞧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还当你是当年那铁面无私的刑部侍郎?她们也配算金枝玉贵的夫人小姐?如今不过是阶下囚!”
霍子书神色越发肃穆,眼底无半分怯懦,字字清晰道:“《宸刑统·断狱律》有明条:诸部送罪人,非理陵虐者,杖一百,邻州编管。差役应知律法,不可妄为。”
单祥愣了一愣,显然没料到落魄至此的霍子书还能精准引律驳斥,气焰稍敛,却仍强撑着蛮横道:“我怎算无理!她分明是偷懒拖沓,耽误了行程,这个罪责你担待得起吗?”说罢,仍愤愤地攥着鞭子,眼神不善地瞪着霍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