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到来,霍家女眷醒来就觉得有些冷意,四个小孩还打了好几个喷嚏,夏令仪知道是昨日鬼气太盛,影响到他们了。
这种情况,晒晒太阳也就没事,不过这天牢里可没有太阳可以晒。
晨间巡视,巡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令仪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领头的赵狱卒身上,语气温恭却分寸得当:“这位大哥,家中孩童体弱,初夏夜里也冷,不知大哥家中可有薄被,小女愿以这霞帔衣衫换大哥家中几床薄被,给孩子们御寒。”她拿起一旁叠得整齐的嫁衣。
赵狱卒目光扫过霍老夫人,又落在四个蜷缩在草席上的孩童身上,喉结微动,终是点了头,“行。”
他接过霞帔,粗粝的手指摩挲过精美的绣纹,未再多言,转身继续巡廊。
霍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夏姑娘,难为你了。”没想到她会用这嫁衣给他们换薄被。
夏令仪摇了摇头,“这原本也不是我的东西。”她身上这身衣裙也很是扎眼,只是现在不方便更换。
霍老夫人心里记下了这份情义,拿着一块小石子在墙上刻下了一笔,这是在天牢的第二天了。
等到夜班轮值的时候,赵狱卒果然送来了五床薄被,虽打满了补丁,不过很是干净,众人分着盖了,也是挡得住夜里的凉意。
第三天,霍老夫人的娘家吕家托人送来了不少吃食衣物,紧着杜氏、柳氏的娘家也都送了东西进来。这些也让霍老夫人心里有了底气,能送东西进来,说明案子是有转机的,如今只能耐心的等待。
送来的东西都由霍老夫人分配,药物是珍贵的,需要好好收着。送来的衣物都是粗布衣衫,不过里衫是原色的细布,贴身穿着也舒适。
霍老夫人拿出了两套衣裙给了夏令仪,“现在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衣裙留着换洗吧。”
夏令仪接过了衣裙,“多谢老夫人。”
这几日相处,她也算是初步了解了霍家这些人,霍老夫人坚韧仁善,待她这个耽误了自己儿子姻缘的人也是一视同仁,不曾怨怼嫌弃。杜氏端庄,柳氏温和,霍萋萋虽冷淡也不曾恶语相向,四个小孩也是懂事可爱。
这样的人家,确实是值得她护着的。
狱中岁月枯燥难挨,这一等,便是将近两月,幸得霍家人不安了几日就随遇而安了。
杜氏出身武将世家,略通武艺,霍萋萋也是自小随兄长们练武,她们每日晨起都会借着牢房空间活动筋骨,还带着小孩们一起锻炼身体。
柳氏乃书香门第之女,熟读诗书,就以地为纸,教习四个孩子认字,背诵经典。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唯有巡夜梆子声断断续续,敲得人心头发沉。
夏令仪盘膝坐在牢房角落,指尖微掐,三法司核查已近两月,那王森已死,案情再无转圜,陛下开恩流放已是定局。
流放之路千里迢迢,霍家多是妇孺稚子,杜氏、霍萋萋虽有武艺,柳氏精通诗书却身弱,孩子们更是禁不起风霜,她必须提前准备,方能护得一路安稳。
夜已深,牢中鼾声、呓语渐次平息,霍老夫人靠在草席上闭目养神,杜氏与儿子同眠,霍萋萋也睡在一旁,柳氏搂着龙凤胎,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仍有忧思。
女鬼阿翠悄无声息地飘至牢中,鬼发凌乱,气息急促,带着哭腔的鬼音发颤,“姑娘,你能救救我爹吗?”
夏令仪抬眸,“发生了什么事了?”这个阿翠是被后母毒死的,后母如今被关押在女牢里,所以阿翠经常来牢中看看后母惨样方能平复怨气。
“我爹是雷风镖局的镖头,曾被贼人重伤,如今旧伤复发命悬一线,他是我唯一在世的亲人了。”阿翠双眼流下了血泪,“你能救救他吗?”
阿翠也不敢抱太大希望,只是她如今无法向其他人求救。
“那我去看看吧。”夏令仪抬眼扫过众人,确认无人察觉,指尖骤然结出幽冥印诀,唇间默念无声咒语。
只见她周身泛起一缕极淡的青雾,身影在夜色中如轻烟般消散,连草席上的褶皱都未动分毫,悄无声息便出了牢房,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转瞬便被狱中霉气盖过。
阿翠眼神一亮,也瞬间跟上。
而在夏令仪身影消散的刹那,霍老夫人蓦的睁开双眼,眸子里迸出一瞬精光,指尖死死抓住了被子,指节泛白,身子竟忍不住轻轻一颤。
方才夏令仪分明还坐在那里,不过眨眼功夫,竟凭空没了踪迹!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朝堂诡谲、江湖奇事,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景象。
这夏令仪在这狱中始终从容不迫,不曾多言语,如今凭空消失,绝非寻常乞儿那般简单。
霍老夫人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缓缓闭上眼,却不曾再睡去。
夜色正浓,巡狱的赵狱卒刚拐过廊角,夏令仪身影悄无声息穿出天牢,落在城中雷风镖局的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