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夫人轻轻一叹,“夏姑娘,今日拜堂之事,确实草率,算得是无媒无聘。我霍家愿赠姑娘百两白银,送姑娘到庄上安身,日后再为姑娘择一良人,姑娘可愿意?”
夏令仪微微一笑,她看了眼天色,应是酉时中了,待到戌时,那抄家圣旨就该到了,还有半个时辰。
“多谢老夫人,银子小女就厚颜收下了,其他的不必安排。”
“好。”霍老夫人也没有勉强。
外边管事嬷嬷上前来禀告,“老夫人,酒菜备好了。”
霍老夫人看向夏令仪,夏令仪屈膝一礼,“那小女告退。”
看着她的身影不见,霍老夫人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三郎,这件事你怎么看?”
霍子书眼眸轻垂,“与刘家两清了也好。”
这桩婚事是有些匆忙,他也没有见过刘姑娘,既然刘家宁愿用这样互不讨好的方法也不愿意与霍家结亲,那就完全没必要强求。
霍老夫人叹息,“这般一闹,往后你的婚事可就难了。”本就是因为守孝耽误了三年,今日过后外面难免风言风语,怕是更难寻着好婚事。
霍子书倒是从容淡定,一点也不着急,“无妨,过几年再看看吧。”
霍老夫人也知道如今只能先这样了,转而问道:“你觉得这夏姑娘如何?”
“所言非虚,不过都是片面之言。”霍子书很清楚,她说的是实话,可不是全部的,“我也曾见过失忆的人,记忆虽然忘了,不过习惯、性情是不会改变的。”
霍老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随身的侍女去仔细观察,看着边上的儿媳、孙儿,“大家也去收拾一下,晚些再一起用饭。”
今日本就是婚宴,酒菜充足,如今宾客尽散,这些菜肉只能霍家人自己吃了。
给夏令仪的酒菜没有一点含糊,八菜一汤,荤素均匀。夏令仪看了菜色颇为满意,随即净手就开始吃饭。
正吃着,外面就又热闹了些,是聘礼都拿回来了,正在清点入库。
夏令仪看了看天色,戌时到了。
那边霍家众人也正准备用饭,忽得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带着肃杀之气,瞬间打破了府内的安静。
“奉旨查抄!闲杂人等回避!”一声洪亮的喝止穿透府门,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鱼贯而入,迅速围拢了正堂,寒意直逼人心。
同时,各处出口也迅速被侍卫封禁,整个霍府已被包围。
还在堂上的霍老夫人和霍子书皆是一震,方才因刘家闹剧散去的几分凝重,瞬间被肃杀之气取代。
霍老夫人面色凝重,她站了起来,却仍强撑着主母气度。
霍子书身形一凛,他瞬间沉下脸,目光扫过闯进来的领头之人,正是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明黄圣旨的林御史。
林御史面色严肃,手持圣旨缓步上前,对着霍老夫人与霍子书道:“霍老夫人、霍侍郎,臣林文渊,奉陛下圣旨,前来查抄霍府,宣读圣谕。”
霍老夫人和霍子书屈膝跪伏于地接旨。
林御史展开圣旨,语调庄重,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霍氏子弟、武安侯霍子祁、振威将军霍子襄,奉命戍守北疆,统兵御敌,却于阵前战败,踪迹全无。今有边军参将联名弹劾,附证若干,指证二人通敌叛国,私泄军机,致北疆防线溃退,军民受损。
查霍氏一门,受国厚恩,却出此逆臣,理当连坐。依《大宸律》载‘通敌叛国者,族诛连坐,家产没官,家口入监’,特旨令御史林文渊,领兵查抄霍府,清点府中田产、金银、器物、文书,悉数登记入册,上缴内库。
霍氏满门不分老幼,尽数羁押天牢,听候发落,待查明案情,再行定夺。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接旨!”
“臣妇,接旨。”霍老夫人声音微颤,却依旧保持着体面。
她叩首谢恩后,缓缓抬头,看向林御史,脸上带着几分不甘悲怆,开口声音却很是沉稳:“林御史,犬子二人戍守北疆多年,历大小战事数百场,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绝非叛国之辈,还请御史大人禀明陛下,容霍家自证清白。”
霍子书也行礼道:“臣身为刑部侍郎,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家兄绝无通敌叛国之举,恳请陛下准臣彻查此案,还二位兄长、还霍家一个清白!”
林御史收起圣旨,面露难色,“霍侍郎,老夫人,圣旨难违,律法如山。陛下既已下旨,臣只能依旨行事。至于案情真伪,陛下自会令三法司会审,霍府只需静待勘问,切勿抗旨。”
说罢,林御史抬手示意,身后的主事官立刻上前,手持账册与笔墨,对着霍府管家道:“管家引路,逐一清点府中资产。先查正厅、书房、内院库房,再查田产地契、金银账簿,凡属霍府之物,一概不得遗漏。”
管家面色惨白,看向霍老夫人,老夫人闭了闭眼,挥了挥手,一身精气神虽减,说话还是不容置疑,“照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