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 “新娘子”,竟是脂粉未施的素净模样。
柳眉弯弯,凤眼清亮,虽身形稍显瘦弱,却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清艳,眉眼间藏着一股韧劲,与这一身华贵的红裳金冠相映,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不是娇柔的闺阁之美,而是野气里淬出的、鲜活又耀眼的绝色,看得满堂宾客一时都忘了言语。
夏令仪环视了下众人,把目光落到了今日的新郎霍子书身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确实是街上乞丐,这刘家施舍饭食,将我迷倒,待我醒来已在花轿,混混沌沌的就被押着拜了堂。我说的就是事实。”
霍子书眸光微动,眼前女子眉目清明,眼神坦荡坚毅,毫无半分躲闪,不是说谎。
“臭乞丐!你还敢诬陷我们!”那刘家大郎刘玉良大喝一声,紧步上前伸手将要去抓夏令仪。
夏令仪眼疾手快,手一提裙摆,红裙飞扬,她抬脚就踹了过去,“臭乞丐叫谁呢?”
刘玉良猝不及防被踢得摔倒在地。
夏令仪轻哼了一声,优雅的整了整裙摆,居高临下的轻瞥了眼地上的刘玉良,满是嫌恶,“官宦子弟,如此无礼。”
刘玉良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小乞丐踢了还当众羞辱?
瞬间怒火攻心,他猛地爬起,手指着夏令仪,气得声音发颤,“你一个乞丐,也配说我无礼?”
“大哥!”一旁哭哭啼啼的刘姑娘连忙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刘玉良这才强压下怒火,是先要解决正事。他恶狠狠地瞪着夏令仪,“待会再跟你算账!”
夏令仪朝他翻了个白眼,账是要算的,不过是她和刘家算。
刘玉良看向霍子书,沉声道,“霍侍郎,你既然已和别人拜堂,那我妹妹万没有再嫁给你的道理,今日就把这婚退了吧。”
堂上霍老夫人脸色早已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愠色。
这刘家既然想退婚,大可好好商量,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找了个乞丐来替嫁,这是要毁了子书终身啊。
霍子书神色沉静,先朝霍老夫人微微点头,再转向刘玉良,不疾不徐的语气自带着沉稳与威仪。
“今日之事,错不在霍家,更不在这位无辜被卷入的姑娘,而在刘家行事失当。以迷药掳人代嫁,混淆拜堂,既辱我霍家,也损令妹清誉,更坏了两家婚约的根本。
婚姻重礼重信,如今礼已乱、信已亏,强扭无益。刘家既不愿履约,双方自当另择良配,不必困于这桩名实俱损的婚约。
子书身为刑部侍郎,理当守礼明法。还请母亲做主,与刘家婚约就此作罢。”
说罢,他再次躬身,向霍老夫人一礼:“此事全凭母亲定夺。”
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霍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先扫过刘玉良与刘姑娘,再落回霍子书身上,神色沉凝如渊。
“子书说得在理。”霍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住满场人心,“婚姻大事,重的是礼、是信、是两家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剜向刘玉良,“今日刘家先以迷药掳人代嫁,毁约失信,这婚约,再续无益。”
刘玉良被看得心头一慌,却强敛了怯意,梗着脖子倒打一耙,又急又冲地辩驳:“霍老夫人此言差矣!根本不是我刘家掳人代嫁,分明是这乞丐心怀不轨!我等发现舍妹昏迷后,当即四下搜寻,一路寻到此处,哪来什么毁约失信?是这乞丐作祟,意图攀龙附凤,是她败坏了两家婚事!”
这番狡辩一出,满堂宾客窃窃私语更甚。
谁都清楚,新娘出嫁前梳头、更衣、拜别父母,步步皆有近身下人、亲眷在侧,怎会轻易被街头乞丐顶替。
霍老夫人冷笑一声,满是讥诮与威严:“你倒会往旁人身上泼脏水。先不说一个街头乞丐,如何能轻易潜入刘家内院?单说出嫁拜别这关,令堂难道连自家女儿的身形、步态、说话声气都辨不出?”
刘玉良被问得额角渗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分,却仍硬着头皮强撑,更添了几分急躁的戾气:“那、那许是这乞丐刻意模仿!她来历不明,一介贱民心性歹毒,说不定早就在刘府窥探多日,摸清了舍妹的模样步态!定是她早有预谋,想攀附霍家!”
“早有预谋?”霍老夫人眉峰一竖,威仪更甚,眼神里淬着寒意,“你说她早有预谋,可刘家上下数十口人,连个外人替换新娘都察觉不到?是你刘家看管松懈到极致,还是有意纵人顶替!”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刘玉良身后捏着帕子垂泪的刘姑娘,“再者,令妹若真被迷晕,刘家不是应私下来信,揭穿假新娘,以保全两家名声,而非带着人浩浩荡荡闯来霍家。你们分明是早有算计,如今计谋败露,便想拿这无依无靠的乞丐当替罪羊,把自家的过错摘得一干二净。”
霍老夫人抬眼扫过满堂宾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刘家要么是行事疏忽到连亲女都护不住、认不出,坏了婚典规矩;要么就是蓄意设计,想以诡诈之法拿捏霍家。无论哪一种,这婚约都再无存续的道理,刘家也不配与霍家论情谊。”
这番话层层递进、字字诛心,刘玉良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半天,终究再挤不出半句辩驳之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带着身子都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