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下去,但柳清已经听懂了。
“我得过去一趟。”柳清手上一紧,将袖口揪得皱巴巴的。
张莹看着他:“你要进去做什么?”
“送经书。”柳清脑子已经开始转了,“道士给伤病之人送经书祈福,很合理。”
张莹盯着他看了几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外面都是陛下的人,你怎么进。”
“陛下的人?可殿下不是在给他做事吗?都还有用呢怎么……”
柳清的急语被云笈一声嗤笑打断。
“你知道瑾嫔怎么进的宫吗?”
柳清忽然想起王嫣写的赋。
“援笔再续断肠句,空对青山诉此情。”
她要对累累宫墙之外的青山说什么?
“师姐,你母亲送你出来,是不愿意你再回去,对吗?”柳清深吸一口气,“祁贵人也在年头遇刺……后宫吃人,瑾嫔娘娘是被迫入宫的。”
他又想起原著中王嫣“病逝”,难不成也是虫霜所致?
云笈接了几滴雨水,又甩手干净:“那位自己沉迷声色,却毁了别人一辈子。”
这话属实大逆不道,张莹当做没听见,补充道:“瑾嫔娘娘不是选秀进去的,皇后娘娘生了四殿下那年,瑾嫔也生了五殿下。”
柳清只觉这雨带来的风有些阴凉,吹得他泛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个人,好渣。”
两位女子齐齐看向他:“我也觉得。”
张莹松了松一直挺直的腰板:“世上女子谁希望自己有孕之时,丈夫另寻他人。就算皇后娘娘是中宫主事,也是女子。”
“但她也不能害人啊。”
张莹沉默片刻,将手藏入袖口轻轻晃了晃:“那可是咳咳,谁敢,嗯。”
云笈也顺着闷哼一声。
柳清陪着她们看雨慢慢变小,才送张莹到钟楼下。
“你真的很不一样。”张莹忽然出声。
柳清手没地方放,尴尬地笑了笑:“谢谢,我师父也说我很不一样。”
张莹圆溜溜的眼睛扫了扫柳清,随后转身,“走了,不送。”
翌日午时,柳清抱着一叠道经,直接站在永济王府正门外。
门是关着的,他上前两步,抬手叩了三下。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找谁?”
柳清把手里的道经举起来晃了晃:“五殿下,前些日子他托我寻些道经和他讨论,但山上太忙了,今天才有空。”
那人的目光在道经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柳清脸上。柳清面不改色,甚至很理直气壮,实际脚趾已经要抠穿地表了。生面孔隔了几息,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别乱走。”
柳清垂着眼跟在那人身后穿过回廊,余光扫过沿途,廊下多了几个没见过的侍卫,庭院里洒扫的人换了,连院墙角落那几丛他以前看过的野草都被拔干净了。
一切都太整齐,整齐得像被什么人重新摆过。
他被引到书房门口。那人推开门,往里面探了探头:“殿下,有人来送经书。”
里面传来一声低哑的应答。
这生面孔回头看了柳清一眼,示意他进去,接着退到门外,没有关门。
卧房里光线比外面暗,窗子被半掩的帷帘遮了大半,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日光,斜落在床榻边缘。
李舷靠在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旧外袍,肩上缠着绷带的轮廓从衣料下透出来。他手里握着一卷书,低头看着书页,似乎刚醒不久,眉间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倦意。
苏云坐在角落闭眼休息,而扶风正给药扇风吹凉。
扶风一转头就见柳清,惊讶道:“观主,你来了。”
屋内人齐齐看向柳清。
柳清在门口站了一瞬才往里走。他走到榻边,毫不客气让李舷往里坐坐,把道经放在榻沿上,一屁股坐在李舷侧边。
李舷抬眼看他。
柳清探头看向门口那个生面孔,随意指了指:“你府上人什么时候变这么不拘小节了,刚刚门也不敲。”
那生面孔仓皇跪在门边。
“出去。”李舷对着那人喝到,生面孔就直直退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哇塞,门也不关。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柳清故意扬声。
一只手扳过门板合上。
苏云轻咳一声,扶风嘴角不住地上扬,手里依旧尽职尽责扇风。
李舷无奈地拍拍柳清的背:“怎么来了?”
柳清蹬掉鞋,盘腿坐在床上,在那堆经书里翻来翻去:“我胡扯个理由就能进来,想来那谁至少不打算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