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节点过多,修正难度极高。】
【警告。】
【检测到玩家情绪波动剧烈,建议配合修正程序以降低痛苦。】
【警告】
【警告】
那些字一条一条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他按住头,蹲下来,那种痛太熟悉了——每一次读档之后都会有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搅过的感觉。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重,重到他快要撑不住。
【警告。】
【修正程序即将——】
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警告。】
【修正程序无法中止。】
【建议——】
“我不听你的建议。”
森川海站起来。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虚无里,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警告文字中间,攥紧拳头。
“我从来没听过你的建议。”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周目的时候,你说不要和琴酒走太近,会出事,我没听。我当了两年他的搭档,死在他面前。”
他又走了一步。
“二周目的时候,你说不要进警校,不要认识那些人,会改变太多。我没听。我进去了,认识了,死了一次又一次。”
再走一步。
“你一直说,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走,会有很圆满的人生,你说那是happy ending。你说只要听话,就不会痛,不会死,不会失去。”
他停下脚步。
“我偏不。”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又响起来了,带着更重的警告意味——
【严重警告。】
【玩家行为已严重违反原始约定。】
【系统存在目的即为约束玩家行为。】
【如继续违抗,将启动最终修正方案。】
原始约定。
森川海愣了一秒。
那是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谁的时候,在那个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他和什么东西定下了一个约定。他能够在时间缝隙里穿行,他能够一次一次读档重来,他能够——
这一切都被系统约束。
系统的存在不只是为了帮他。
【最终修正方案启动倒计时。】
【十】
那个声音开始倒数。
森川海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冰冷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地响。
【九】
【八】
他想起松田阵平按住他后颈时掌心粗砺的温度。
【七】
【六】
想起诸伏景光说“你会回来的”时那双平静的蓝眼睛。
【五】
【四】
想起萩原研二站在摩天轮下仰着头,彩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三】
【二】
想起赤井秀一蹲在他面前,说“想逃避的话,也可以”。
【一】
那个声音停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金色的眼睛还在。他还站在这片灰白色的罅隙里,没有被重置,没有被修正,没有消失。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约定失效。】
【修正程序中止。】
【系统即将关闭。】
森川海没有说话。
【再见。】
【○○○】
那个名字让他愣了一下,可随后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来。森川海站在罅隙里,很久很久。
“等一下,我还在这里。”他说,“我还在。”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等他。他失约了太多次,现在他要回去,不管这个罅隙有多大,不管要走多久。他要回去。
他迈开脚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可既然反正是什么都没有,那又有什么区别?
灰白色的光在他身后慢慢变暗。他走着,一直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面有一点亮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摩天轮上的灯,一圈一圈地转着。
他朝那点亮走过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跑起来。
那点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
安全屋的窗户。
黄昏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落在一个人身上。
诸伏景光坐在床边看着他。
森川海站在门口喘气。
“我回来了。”森川海说。
“我知道。”诸伏景光回答。
窗外的黄昏还在,远处的摩天轮还亮着灯,东京的夜晚正要来临。森川海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在罅隙里响起的电子音,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警告,想起那个他至今不明白的“原始约定”。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在这里。活着,被人抱着,等着他的那些人还在等他。
他会查清楚所有事。那个约定,那个让他被困在这里的存在,他的记忆里那些残缺的部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这样待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