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旗袍女子,依旧是那张脸。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低眉顺目或带着诡异微笑。她正静静地流泪。
不是透明的泪水。
是血。
两道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泪,从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缓缓滑落,流过白皙的脸颊,在下颌处欲滴未滴。那血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和狰狞,与她身上那件雅致的墨绿色旗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修运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血泪!画中人……在流血泪!
守则只是禁止对视,可没说过画中人会发生变化,会流血泪!
“我没钱。”鬼使神差的,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接着,她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靠,大晚上的别犯病”,声音蒙蒙的,但因为这一拍,她感觉脑子又清醒了点。然后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双流淌着血泪的眼睛上撕开,死死地重新钉回地面!
几乎就在她移开视线的同一刹那——
“哐啷!哗啦——!”
一声剧烈而清脆的玻璃爆裂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炸响!声音尖锐刺耳,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引发了巨大的回响,震得时修运耳膜嗡嗡作响。
她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刚才注视的那幅、流着血泪的肖像画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歪斜挂着的暗沉木画框。画框里面的画布……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画框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原本覆盖在画作上的玻璃,竟然凭空爆碎了!
而画布本身,那片应该描绘着流血泪女子的画布,此刻变成了一片空白。不是纯白,而是一种陈旧的、泛黄的、空无一物的亚麻底色,仿佛那幅画,连同画中那个诡异的女子,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有地上那些折射着昏黄灯光的玻璃碎碴,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和突如其来的爆裂并非幻觉。
时修运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死死盯着那个空画框和地上的碎片,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又被冰冷的空气冻得一片冰凉。
为什么?是因为她与她对视了?还是因为她流下了血泪?或者……是因为她移开了视线?
守则只说了禁止对视,却没说明违反的后果,也没说明如果画作自身发生异变该如何应对!
她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去确认其他画作是不是也变了。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连滚爬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脚步声在走廊里凌乱地回响,伴随着她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她一口气跑下楼梯,冲回一楼,直到再次站在值班室门口,手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才敢稍微停下来,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节能灯发出不变的惨白光芒。仿佛刚才二楼那布满同一女子肖像的诡异画廊、那流淌的血泪、那凭空爆碎的玻璃,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颤抖着手,推开值班室的门。
目光下意识地首先投向桌面——那盏民国油灯还在。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墙壁,扫过监控屏幕,最后,落回了桌面上。
她的动作再次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那盏油灯的旁边,那本一直摊开着的《夜班守则》,在她离开前仓促地合上了。而此刻,在那泛黄的封皮之下,靠近书脊的缝隙里,似乎……隐约露出了一小角不同于内页纸张颜色的、更加陈旧、甚至有些脆弱的纸边。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