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大,宇宙很大,即便穷千万人的千万世,都不一定能探究到宇宙的万一。
这个道理,司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明白了。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她不懂,甚至没见识过的事物,那么有人和她一样,也是从某个时空穿越而来的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当听到林医女问“ICU是何物的?”的时候,司云便是这样想的。
但是,在深宫里生存已经练就的本能反应,让司云倏忽反应过来自己的思绪过于跳脱了:她居然直接跳过了“林医女怎么知道ICU?”这个问题,而径直想到了“林医女是在拿ICU这个词试探我,以确认我是否是她的同类吗?”。
这种跳脱很令司云后怕——
人心难测。她与林医女有何深交?她连林医女的来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对林医女放下了戒心?
只因为,林医女全力救护了她,并且医好了元宸?
若是深宫里的人心都是这般纯澈,若是这里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是如此简单,那御河里、深井中、各宫的房梁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枉死之人了。
司云心情复杂的当儿,林医女已经挑起了眉峰:“你没听到我的话?”
她的眼底浮上了几分不耐烦,而她的手上,此刻正捻着一根银针。有那么一瞬间,司云产生了某种错觉:若是自己给不出让她满意的答案,她就会拿那根银针刺进自己的要害。
也许,这并不是错觉。
对于深谙医术的林医女来说,针刺要害夺走一个病弱之人的性命,真不是什么难事……
司云的喉咙艰难地滚了滚:“你说……什么?”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眼神,和自己的表情一样无辜。
如果,这样能蒙骗过林医女的话。
林医女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司云对那根银针的惧怕,她将其放在了一旁,却径自坐在了司云的榻侧,双眸死死地盯着司云。
司云:“……”
看起来比刚才更令人觉得可怖了。
这是必须要求得她的一个准确的答复吗?
林医女盯着司云的脸,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爱惜又是何物?”
司云愣了愣,继而心神松缓了几分——
她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林医女其实并不能准确读出那三个字母,司云第一次听她问的时候,更多的也是紧张之下的脑补,以至于差点儿以为林医女也和自己一样,是现代社会的医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温和与从容重新回到司云的脸上,她含笑问道:“林大人方才是说‘爱惜又’吗?”
林医女闷嗯了一声,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司云面上的微笑不变:“林大人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说起来我已经许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林医女神色难明:“之前你昏睡的时候,说梦话来着。”
原来如此!
司云暗自松了一口气,面色丝毫微变:“这是我家乡的方言,想是我说梦话说出来了。”
也不知林医女是否相信:“那是何意?”
司云于是只能信口胡诌:“就是……相当于我们这里的……医馆。”
“医馆?”
“不错,”司云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诌,“人生了病嘛,就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去医馆治病。“
“那‘又’又是何意?”
“又嘛……”司云已经感觉到被林医女盯着,额角有一滴冷汗滑落。
“我家乡的土话,尤其是老人家,习惯把身体叫做‘又’……”司云嘴角微抽,她快要编不下去了。
“是吗?”林医女淡淡应声。
司云继续努力保持面上的微笑,心里则万分祈祷她不要再继续追问了。
幸好林医女没有继续再追问。
司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亦惊觉林医女从此之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不仅如此,林医女还起身迅速收拾了药囊、医箱,俨然一丝一毫都不想再在此处停留的架势。
“……林大人?”司云小心地开口,察觉到她已经生气了。
“你还有事?”林医女冷冷地瞧着司云,比之前司云见识过的她公事公办的样子还要疏离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