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无用了,至少此刻如此。
白夜绫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宫侑。这家伙,为什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和宫侑一起走向集合区。他没有挤入人群中央,而是悄无声息地滑到最外侧,紧挨着摆放备用球的推车,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掩体。
宫侑看着他滑过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但也没强薅着他,转身小跑着归队站在宫治边上。
同样站在队伍边缘的角名打了个哈欠,开始盘算白夜绫多久能开始替他打工。
果然,进度还是有点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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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训的内容果然如宫侑所言,以基础体能和耐力为主。
围绕体育馆的变速跑,枯燥却折磨人的折返冲刺,然后是核心力量的循环练习。
一队的训练强度根本不是二队能比的。
白夜绫咬着牙,缀在队伍的最后勉强不掉队。
每一个项目,白夜绫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与两种力量作战:一种是身体真实的疲惫与酸软,昨天透支的肌肉正在发出哀鸣;另一种则是无处不在的、来自人的注视。
他依旧执行着最低限度的社交策略。有需要配合的动作时,沉默地完成自己的部分,绝不主动交流。
然而,在一队的场地上,这种策略的效果大打折扣。
“白夜,抬头!跑步盯着脚下容易绊倒!”负责带领晨训的三年级前辈中岛大声提醒,声音在空旷的清晨场馆里格外清晰。
白夜绫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将头抬起了一些,视线水平向前,但焦点是虚的,仅盯着前人的后背。
跑步时,宫侑和宫治像不知疲倦的豹子,经常冲在最前面。
宫侑甚至在一次套圈经过白夜绫身边时,故意放慢速度,与他并肩跑了两步,丢下一句:“喂,呼吸乱了哦,调整节奏。”
说完又加速超了过去,留下白夜绫胸腔里本就急促的气息更乱了一分。
臭狐狸,早晚拔光你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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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训练时,他躺在垫子上进行腹肌轮转,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在他旁边的恰好是角名伦太郎。
角名做动作时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但每个姿势都标准到位,幽绿色的瞳孔半阖着,仿佛在神游天外。
可白夜绫总觉得,当自己因为疲惫而动作微微变形时,那道视线会变得清晰一瞬,如同镜头对焦,直到白夜下意识更正动作后才会缓缓移开。
最煎熬的是双人配合的拉伸环节。他被随机分配和尾白阿兰一组。
阿兰是个性格爽朗的混血前辈,力量惊人。当阿兰帮他压肩拉伸后侧链时,那属于主攻手的巨大的、充满善意的力量让白夜绫咬紧了牙关,疼。他最讨厌疼痛了。
还有那种被完全掌控、无法动弹的感觉,勾起了更深的不安。
白夜绫的呼吸逐渐急促。
他能闻到阿兰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运动喷雾的气息,听到背后传来的鼓励“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但这些感官输入反而让他更加僵硬。
“放松点,白夜,”阿兰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手上的力度稍微松了松,“太紧张更容易拉伤。”
“……是。”白夜绫从牙缝里挤出回应,强迫自己松了一点点力气,但脊柱依旧挺得像块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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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训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白夜绫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去一半。
汗水彻底浸透了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修长却单薄的轮廓。他随着人流走向更衣室,脚步有些发飘,大脑因为过度疲惫而陷入一种麻木的平静。
更衣室里热气蒸腾,充满了沐浴露、汗水和年轻躯体的生气。
白夜绫迅速走向最里面、北信介给的那个储物柜,动作因为急切而略显慌乱。他需要尽快冲掉这一身的黏腻和疲惫,更需要逃离这个充满了他人气息和目光的狭小空间。
他拉开柜门,拿出洗漱用品和干净衣物,低着头快步走向淋浴间。大部分隔间已经有人,水声哗哗,蒸汽弥漫,有效地模糊了每个人的轮廓和视线。
他闪进最角落的一个隔间,拉上帘子,世界瞬间被隔绝。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皮肤表面的盐分和疲惫,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白夜绫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试图冲走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注视感。
洗去泡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校服。当白夜绫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白色卷发走出隔间时,更衣室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湿衣服塞进袋子,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