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你听叁的，她准你吃就随便你。不然，哪天妖界发现你露头，又被举界追杀，一个叁号可保不住你。哪怕跑到鬼都，我也只会把你供出去保平安。”

“……”

太上风眉头狠狠一跳，将眼前的肉当成卫听雨，愤愤咬了一大口。

刚威胁完太上风，卫听雨转过头来，看向惊惶不定的萧笑遥，语调放轻，哀伤道：

“我上次在秘境里受了不轻的伤，需要精怪的东西缝补傀儡，以及制药，但我必须闭关疗养一段时间。你可以帮我走一趟吗？”

“你也看到了，他难以控制，如果他做不到，你能不能帮我……当然，假若太过危险，叁及时会带你回来的。”

萧笑遥一愣，想起他因修补裂缝而昏迷许久的事，既愧疚又感激，满口答应：

“好的，前辈！交给我吧！正好，我还没去过妖界呢，我也想去看看……”

太上风懒得揭穿他骗小孩的把戏，伸手讨要：“行吧，不吃他就不吃。酒给我。”

卫听雨把专门放酒的储物戒指，整个扔给太上风。

他想了一想，又道：“对了，如果遇到火鸢，顺便给我抓一只。感觉伍号也报废得差不多了，还是重做的好。”

热爱鸟类的太上风瞬间亮起眼睛，笑道：“必给你抓一只。老规矩，肉和内脏，归我，里面的……”

卫听雨打个手势让他闭嘴，示意这里还有小孩，转移话题：“你几时出发？”

“唔，好不容易回来，肯定得……”

“凤七随时可能过来。”

太上风脸色一白，立即改口：“我今晚就走。让你那小孩好好准备。”

卫听雨满意地点头，拍拍萧笑遥肩膀，和颜悦色地逐客：“那你就先回去收拾吧。晚上，我会亲自送你出城。记住，如果有危险，不要强撑，让叁带你回来。”

萧笑遥连连点头，站起身：“那我走了！前辈，您就放心养伤吧！”

“嗯。辛苦了。”

送走萧笑遥，卫听雨恢复一如既往的懒散，伸出右手，索要道：“我这次让你去抓的鬼冥王呢？”

闻言，太上风瞬间不爽，骂骂咧咧：“你还好意思提呢！让我跑鸟不拉屎的鬼蜮，那鬼冥王更是一死魂体，斤两肉没有！打完一架，饿得我直接去隔壁吃尽兴，才……”

卫听雨眉头一抽，语调加重，重复：“——隔壁？”

“对啊。就周围那些眼红你，想要集体讨伐你的乱城啊。你还得谢谢我呢。”

“……哇。那他们看到你了吗？”

太上风随口道：“没吧。看到又怎样？他们又不知道我和你有关系。”

“关系是可以根据实用，现编出来的，蠢货！有事没事都得安我头上——算了，你把录下的影像给我，我来处理。”

陡然增加工作量，卫听雨心累地揉揉眉心。

他简单扫了一眼，初步评估过后，心想：

凭那些东西的智力，应当也还好糊弄。

——难得有机会，不妨交给阿尔丹，试试他的能力。

“诺，鬼冥王在这里头呢。你处理过后，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挑出来给我，我还没吃过魂体呢，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太上风见他若有所思，用妖力从裤兜里掏出芥子空间，手背抹了一把嘴边即将滴漏的油渍：“话说，你不是和鬼蜮鬼王关系好吗？怎么突然杀了？”

“不是这位。他是你惹到的隔壁那边的。”

太上风幸灾乐祸，哈哈大笑：“接连这么多针对他们的事，你肯定被盯上了，你完啦，哈哈！”

卫听雨眼皮一抬：“那可真是谢谢你啊——作为酬劳，鬼冥王这么难吃的东西，我还是扔了好了。”

太上风变脸：“还真能吃啊？快弄了给我，晚上我带走，一定把鸣玉精和火鸢带来！”

卫听雨掏出晶石怀表，看了一眼，起身离开：“戌时应当能好。在此之前，你不要出去，以免被隔壁的探子发现。”

“那你得……”

“放心，我会让你嘴巴忙得没空出门的。”

＃

如今阿尔丹应在见花楼内，跟着狐狸新铎，熟悉自家生意。

原先，卫听雨以为他是个文盲，派去怀风阁中层，好歹先懂得写字写汇报。

不曾想，才四五日，那狼崽竟向他要求，希望学些真正管用的。

或许是雪拂衣心思阴毒，看不得这“备受宠爱”的没实力新人，私下处处排挤。

阿尔丹自尊心强，且胆子够大，经过几次试探后，便直接向卫听雨提出诉求。

卫听雨随意考察过后，发现阿尔丹确实有了足够的文化，也不想浪费彼此时间，欣然同意。

直属自己的令部里，部长绍钰常常来往怀风阁与歃血盟。

然而，自秘境一趟后，这两者矛盾愈来愈重，火气颇大。

阿尔丹没有实力傍身，却忽然空降过去管辖他们，即便只是跟在绍钰屁股后面看着，也难免引起众怒。

只怕某日夜里，熟睡着便成了死狼崽。

于是拨去副部新铎手下。

那狐狸非常精明，看出自家楼主对新人“恩宠有加”；

又看阿尔丹的确能干，便大摇大摆给后者分了好些事少功高的活儿，借此讨好二人。

卫听雨自然适时奖赏狐狸。

随着阿尔丹在鬼都的时间渐长，流言渐起。

由于这弱小的凡人，一来便地位颇高（虽然没有实权），且常常出入除楼主与傀儡外，无人可进的怀花楼后院，且样貌着实过人，且每次出来神情与身体情况都不佳……

自然地，鬼都里掀起了一波热议。

怀花楼里多了许多与阿尔丹形似的待客男子。

每每望到卫听雨，便或矜持、或羞涩、或热情地招起手帕。

甚至，萧笑遥那傻小子，某次眼神四飘，极度明显地委婉问起：“卫前辈，那个，您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卫听雨深感好笑，随口逗弄：“你觉得他怎么样？不是比那个谁，有趣多了？”

萧笑遥石化，呆滞，同手同脚，落荒而逃。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在阿尔丹羽翼丰满前，护住他的最好方法，不是自降身份的严厉声明，而是——

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尔丹是他的所有物。

他们自会退避。

而倘若卫听雨直接要求所有人不得杀阿尔丹，激起逆反心理且不说，一个弱者忽然空降高位，实在有失公平，损他威严。

但假如阿尔丹有另一种“利用价值”，那便不一样了。

鬼都没有道德可言。

从前，往上爬只有“变强”“听话”“有用”这些准则；现下，他们只会觉得开辟了新路，而非针对阿尔丹本人。

当然，所有对阿尔丹的轻蔑都还在。

但那是那狼崽自己要解决的了。

因为从前与曼提卡的经验，第一次进实验室后，阿尔丹刻意一瘸一拐出到怀花楼。

又观察到他不以为意的态度，变本加厉，助长流言的飞起。

倒不如说，是这狼崽主动挑起，卫听雨顺势默许，罢了。

尤其是当狐狸新铎机灵地奉承他们，打压乃至杀了几个，企图对阿尔丹动手的家伙后，更是坐实了“楼主的意思”。

——反正，阿尔丹应当也有经验，懂得如何妥善处理这些蔑视。

卫听雨换上白大褂，戴好手套。

他将鬼冥王处理完毕，敲了敲神府里的傀儡丝，命令阿尔丹立即来后院。

刚分拣好太上风要的部分，丢到乾坤袋里，阿尔丹一如既往地迅速到了，不用吩咐，自觉躺到手术床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研究，卫听雨对秘境神术有了更深的了解，打算让阿尔丹替他验证一个大胆的猜想：

神术与灵力，能否完美相融？

——这也是他冒着时空破碎的风险，带回阿尔丹的，主要原因。

况且，阿尔丹身为他们世界的“凡人”，卫听雨可没工夫等他耗费上百年成长。

给他一根地品灵根，再让他结合原有“神力”，失败则前功尽弃、爆体而亡，成功则……

当然，这需要阿尔丹的主动配合。

卫听雨再如何殚尽心思，也不可能时刻替他调动体内的力量。

更理所当然的是，阿尔丹即刻同意了。

从狼子野心、胆大包天的人，亲眼见到鬼都的那一刻。

……

戌时一刻，卫听雨按计划完成所有任务，大感愉悦。

他看了眼动弹不得的阿尔丹，笑道：“你很好。明日，你来怀花楼顶层，我会亲自带你熟悉工作。”

阿尔丹说不了话。

他操控着狂乱的力量，通过傀儡丝，勉强问道：“大人……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卫听雨知道他问的是修炼的事，哼着曲子清洗刀具，漫不经心：

“晚些时候，你跟我去趟药王谷，我会教你吸收灵气，闭关修行。在此之前，不要妄动，你只需要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及时汇报。”

阿尔丹恭敬答应。

待卫听雨收拾好一切，预备让阿尔丹自行恢复，自己动身去找太上风时，那胆大的狼崽一动不动躺着。

忽然，这家伙艰难地动着嘴唇，气若浮丝，问道：

“……大人，我能否，请问您一个冒犯的问题？”

“你冒犯的时候还少么？”卫听雨挑起眉毛，心情极好，“——说。”

阿尔丹动着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新铎副部说，他们顶层四人的名字，都是您亲自起的，我能否有幸……”

“看你表现。”

“……”

阿尔丹合上双眼，复又睁开，缓慢道：

“那么——若您的‘旧爱’造访，我是否需要，及时回避……”

眼里的笑意顷刻消失，卫听雨扯动唇角：“什么是，‘旧爱’？”

“我无意冒犯您，”阿尔丹闭眼，似乎不敢直面他的视线，“是萧……希望我，不要令他……”

“呵。他。”

卫听雨收起笑容，看到阿尔丹显然定下了心。

他轻轻摸了摸刀尖，手腕一翻收进黑戒，背过身，出门离去。

“等我出关，我自会上门造访。”

——从来只有他食言耍人的份。

这蠢狗该不会以为，惹怒了他，真能轻轻松松一走了之？

没这么好算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