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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军医,徐将军何时能醒?”
华明卓和徐威远同住在史军医寝帐,他外伤已愈合,心肺内伤仍需将养。
“徐将军失血过多昏迷,现下全看他的求生意志。”
史军医已是拼尽毕生所学医术,能否苏醒全凭徐威远个人造化。
“如今栖夏王廷已答应退兵,待战俘交接,我军即刻拔营回城。但徐将军他昏迷不醒,长途跋涉……”
华明卓实在担忧路途颠簸,令徐威远病情加重。
史军医拔下徐威远头上银针。徐威远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不见苏醒征兆。“栖夏域内天寒地冻,尽早送徐将军回永州城,令他恢复神志,更有助益。”
史军医提药箱离开,帐帘飘动,寒风袭入。华明卓俯身为徐威远压实棉被,闻见帐外有窃窃询问声。
“史军医,国公爷他……”
徐威远昏迷,彭石暂代坐镇中军。明日便是约定交接战俘之日,栖夏人狡诈,若是被栖夏人知晓徐威远重伤昏迷,恐生变数。
史军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彭石心下一紧。倘若明日徐威远无法亲自交接战俘,又如何令栖夏人不起疑心呢?
“有劳史军医费心。”
彭石匆匆转身离去,赶去同营中参领、校尉商议对策。
华明卓坐于榻侧,垂眸凝视徐威远。头枕旁放着一方手帕,折叠平整,帕上绣着一丛萱草花。
这方白绢手帕是他替徐威远更衣时,从他衣襟内夹层中发现。能放于贴身之处,必是视若珍宝。
可惜,他深受重伤,鲜血染红了素白手帕。斑斑鲜红如同落英,点缀于鹅黄萱草花丛中。
“呵。你啊比我藏得更深。”华明卓讪笑道,“你是北渊的功臣,更是北渊的英雄,岂会轻易倒下?岂能贪睡躲闲?北渊千万百姓,还有她,都需要你来守护。不愿她伤心难过,就给我醒来。英姿勃勃地回盛京城,向官家复命,领功受赏。”
讲了半晌,徐威远依旧闭目躺在榻上,呼吸平稳,睡得极沉。
华明卓拿起头枕旁白帕,放入徐威远手心。双手裹住右手和手帕,戏言道:“拿了人家姑娘的手帕,你可得仔细收好,万不能弄丢了啊。”
言罢,华明卓站起身,走向帐外。明日便是战俘交接日,万万不可松懈。
…
翌日清晨,营地外大张旗鼓驶来一行马队。
守卫通传,彭石携领营中参领校尉,等候于营地大门外。
马队于大门外停下,一人走下马车。头戴狐皮帽,身着貂皮袄,远看像个大狗熊。他正是虹可敦之胞弟,完颜荣。
札温木翻身下马,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完颜荣施施然走来,眼珠左右瞧了瞧。“徐威远何在啊?”
“竖子狂妄!岂是尔能直呼我军将军名讳?”华明卓呛声道。
彭石侧脸,看了眼华明卓,令他稍安勿躁。
待人近前站定,彭石抱拳道:“徐将军庶务缠身,今日两军交接战俘一事,徐将军已交于标下代行。”
“尔等何人?”
“标下乃永兴军中军副将。”
“哼!”完颜荣当场变了脸色,“我乃栖夏可敦胞弟,达赉郡王。尔又是何人?区区中军副将,胆敢口出狂言,竟敢来同我交涉事宜。北渊不懂尊卑,置我栖夏王廷脸面何在?休要欺人太甚。北渊妄称礼仪之邦,简直有失礼数教养。”
完颜荣一通谩骂。纵使怒火攻心,众将士却不敢吱声。现下营中彭石已是最高将领,再无旁人来支应。
“徐威远何在?若今日徐威远不亲自来见我,那我立刻通报王廷。我栖夏诚心相待,北渊却傲慢无礼,羞辱我王族。尔北渊有句俗语,士可杀不可辱。”
完颜荣吵闹不休。彭石有口难言,徐威远昏迷不醒,如何能从寝帐内走来这儿见他啊?
“恳,恳请达赉郡王息怒。”彭石支吾道,“徐将军他,他有事外……”
“完颜荣。”
突然,一声高喊直呼名讳,如穿云箭划破长空。雄浑嗓音从众将士身后传来。众人齐齐转身,看向大门内营地。
徐威远身着鸦青长袍,款步走来。方世德亦同行在侧,一道紫红伤疤从左眼角延伸额角。
“今日交接战俘一事,兹事体大,事关两国休战之约。休要挑起事端,节外生枝。”
“哼。若非你徐国公先怠慢与我,令我颜面扫地。为了王族尊严,我势必要讨个说法。”
完颜荣这张嘴得理不饶人。徐威远懒得同他纠缠。
“方才你要见我,现下我人来了。可以开始交接战俘了吗?”
见徐威远不受他激将,完颜荣转眸剜了眼身后札温木。“木千户,将交割文书拿给徐国公。”
“是。”
札温木垂首奉上文书。文书上所写皆是夏文如同蚂蚁,徐威远抬手递给身旁彭石。
彭石仔细研读,确认文书、钤印无误。“国公爷,文书无误。”
“放人!”
一声令下。营地中传来杂乱脚步声,夏兵俘虏三千人,秩序列队,从营地羊圈中释放,汇集于营地大门外。
“战俘已悉数交回。万望王廷守诺,今日便撤兵北退八十里。”
“自是当然。”完颜荣挑眉看向札温木,“木千户,今日领人回东军,便即刻拔营回都城。”
“……是。”札温木垂首抚胸。
目光掠过大门外众将领,又朝营地内扫了眼,北渊兵士个个生龙活虎。然,营地大门外,乌泱泱一众释放夏兵,数月未有清理,蓬头垢面,像极了地老鼠,头顶上似有一团黑雾笼罩,气味酸腥刺鼻。
完颜荣右手抚向左胸,假模假式道:“徐国公,告辞。”
“恕不远送。”徐威远拱手回道。
完颜荣大摇大摆地登上车架,高喊一声:“出发!”
骑兵马队开道,车轮滚滚。马队率领三千人,浩浩荡荡地朝北向离去。
待听不见声响,彭石收回目光,看向徐威远。顿见鸦青衣衫隐约嫣红湿濡。
“国公爷,您身体……”
“不碍事。”方才徐威远一直提着一股劲儿,现下劲气散去,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往外冒。
方世德搀扶住他。“爷。我扶您回去歇息。”
“.…..好。”
方世德搀扶徐威远,反身向营帐走去。这时,史军医手提药箱赶来,二人合力搀扶徐威远走回营帐。
彭石遥望徐威远背影,故人之子,颇有故人之姿。恍然见故人归,身经百战,铁骨铮铮。
“将门无虎子。老国公爷在天有灵,必含笑九泉。”
“是啊。老国公爷守卫边关,固若金汤,小国公爷当仁不让。我永兴军何其有幸啊!”
“天佑我北渊,天佑我永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