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人拱手道。随即转身离去。
阿勉眯眼看了看那人离去背影。“先生,若这戚大郎无法为我们所用。何必浪费力气将人看住?”
“徐威远何许人也?年纪轻轻当上殿前司都指挥使,官家委以重任。此人必不可小觑。即使戚大郎无法为我们所用,但百密必有一疏。若能从戚大郎处寻得破局之法,将徐威远拉下马,方可杜绝后顾之忧。”
“只是这……”
阿勉担忧徐威远不好对付。徐威远袭爵一品国公。老国公徐汉荣早已卸任兵权,但威信犹在。
官家擢升他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将号令禁军之权交之他手。是以他并非赤手空拳,一旦矛盾激化,势必引发一场血战。
去岁栖夏蛮子混迹灾民中入城,趁机闹匪祸,意图动摇国本。徐威远携领殿前司班直于街头巷尾和盗匪拼杀,血溅满城。
潘阳垂眸闻茗香。明前少雨,树上茶叶历经寒冬初春,饱含风霜之气,明前春茶自是比寻常清茶多一分滋味。当清明雨水落下,茶叶经过雨水涤荡,新芽萌发,滋味不复。
“倘若老国公尚在,老夫我必是忌惮三分。如今徐威远虽居高位,但手段稚嫩,不足为惧。但亦不可轻敌,徐徐图之是为上策。”
阿勉颔首。眼眸中迸发一股狠劲儿。早听闻徐威远文武双全,终于有机会可与之交手一番。
机会已摆在眼前,他必当令潘阳刮目相看。
“勉哥。”
入夜,外派监视之人再次回千金坊汇报。
卧房内,阿勉抱臂立于窗下,头也不回道:“讲。”
“戚大郎这两日一直待在云来邸店不出门,邸店内人来人往,我不便靠近探听。不过……”
“不过什么?”阿勉回头问道。
“不过戚大郎那仆役,他倒是天天外出,都是去往钱庄。”
“去钱庄作何?”
“应是取钱。”那人蹙眉道。
“应是……?”
“我有跟随那仆役入了钱庄。但是每回钱庄伙计都是将人引入内院。片刻之后,那仆役原模原样地离开。并未有见他拎包袱。我想他应是拿取的银票,不是取现银自是不用装包袱。”
阿勉敛目,眸光深沉。“派去益州打探之人,可有回信?”
“以时日估算应是这两天会有回信。”
“好。先让我看看这戚大郎是不是个西贝货?真要是西贝货,徐国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幕下千里之外,益州。
邸店客房内,一幅画铺开,手持烛火靠近,确认再三。烛台搁下,卷轴卷起,塞入行囊。
夜深人静,那人于柜台结清账款。肩背包袱,翻身上马,星夜兼程。
日升月沉。星辉淡入朝霞。
马蹄声踏破清晨寂静。
“吁——”
那人撩腿转身下马,扔下马缰绳。左手紧握肩上包袱,直奔入千金坊大门。
“来回奔波千里,辛苦了。”
阿勉手拎包袱。见来人灰头土脸,眼窝凹陷。
“这信我自会交给先生。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那人抱拳退下。
包袱搁于桌上,解开。阿勉拿起画卷,手握卷轴缓缓转动。眉、眼、鼻、唇简直和那戚大郎一模一样。
“勉哥,这人真是戚大郎?”身旁一人问道。
画卷上下合拢,搁回桌上。阿勉侧脸看向身旁那人。“这查探之人可是你亲自派去。无忧你想说什么?趁先生尚未起身,这青白楼中只有你我,赶紧说吧。”
无忧来千金坊不过五年。千金坊内众人皆知,坊中庶务皆由阿勉掌管。阿勉虽为潘先生养子,实则比亲子有过之。
“勉哥。”无忧斟字酌句道,“现下徐国公已知晓潘先生住在千金坊。这千金坊外常有人徘徊监视,要不……让先生换个地方住?”
一记眼刀刮过。无忧惊骇垂首。
阿勉起身朝门外庭院走去。春暖花开,万物生长。庭中一棵树高约一丈。树叶灰绿,形比柳叶更宽,边缘卷曲,气味微苦。
这是他来千金坊第一年所种下。这棵橘树已种下十一年,今年已是第十二个年头。从未开过花,更未结过果。只因他犹记得曾经的家,屋外头种有一棵橘子树。
初夏开花,深秋结果。橘皮金黄,橘肉酸甜。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曾以为这橘树会不适水土,早早夭折。不料,祂却顽强如斯,四季常青。每当春日,树枝上会生发新芽,昭示着祂熬过大雪寒冬,依旧活着。
指尖轻抚过枝头青绿嫩芽。“没有了潘先生的千金坊,那就不再是千金坊。”
无忧睁眼张口,如梦方醒。
“将那画像交给先生吧。”阿勉沉声道。
“是。”
无忧垂首应承。走入青白楼中,拿上画卷,大步离去。
阿勉负手立于橘树下,仰望枝头。不知今年能不能看见橘树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