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砸得噔噔响。
待重归安静,执牌庄家问道:“现下只有戚公子和柳老爷,继续否?”
戚永浩面前桌上金条银票混杂堆码成丘。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柳老爷。
“戚公子今儿手气正盛。老夫若走了,岂不是败了戚公子雅兴?”
二人分坐圆桌两头。柳老爷遥望戚永浩。这老狐狸分明眼馋戚永浩赢得那堆博酬。
俗话讲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看柳老爷雅兴亦盛。我这也不好扫兴呀。”折扇于指尖转了一圈,身姿后仰靠上椅背。旋即折扇指向桌上牌九。
“发牌吧。”
嗒——嗒——
嗒——嗒——
嗒——嗒——
每人分发两对骨牌。庄家亦有两对牌。
执牌庄家抬手,指向圆桌中心。“请二位下注。”
骨牌反扣,下注之前不可看牌。
戚永浩轻扬嘴角。“柳老爷先请吧。”
“承让。”柳老爷拱手道。信手将身前博酬一半推向圆桌中心。
虽说牌九是比牌面大小,不是比博酬多少。但来了这儿,博酬自是不能少了。
丁零当啷——
数十根金条推向圆桌中心。
戚永浩云淡风轻。榆钱看得心惊胆战,双手紧握衣袖,手心直冒虚汗,浸湿衣袖。
“买定离手。”
执牌庄家朗声道。随即翻开两对骨牌。一对地王,一对双人牌。
“请二位看牌。”
柳老爷双手紧握骨牌,俯身埋首,全身紧贴桌沿。掌心内扣,指腹先摸了摸牌面。
指腹来回摩挲。霎时,昏黄眼珠发光。庄家已无通吃可能。
“咳。”一声轻咳。骨牌扣回。柳老爷立身,正色道:“如今全场属我年纪最大,不想外人说我以大欺小,还是请戚公子先开牌吧。”
“好啊。”
戚永浩当即扬手,衣袖一挥,掀开一对牌面。
一对双零霖。
“二位可要加注?”执牌庄家问道。
牌九比大小。大牌九则是两对骨牌,分成两组前后对决,比大小。
柳老爷见戚永浩手下牌面不过一对双零霖,嘴角上翘压都压不住。
“老夫年纪大了,熬不住了。就这一把定胜负吧。戚公子可要加注?”
言罢,他双臂往前撑拉衣袖。手指肥大,左右手除开拇指,其余四指皆佩戴金镶玉戒指。红珊瑚,黄琥珀,蓝青石,绿翡翠,分外惹眼。
执牌庄家看向戚永浩。
戚永浩似笑非笑。“柳老爷要一局定胜负。在下定然奉陪。”
大手拿起桌上一摞银票,抛向圆桌中央。
百两千两银票轻飘散落。宛如九仙玄女散花,柳老爷呆看得心花怒放。不由自主地把身前所有博酬推向圆桌中心。
“请柳老爷开牌。”
柳老爷撩起衣袖,正襟危坐。
咯嗒——
咯嗒——
两对骨牌利落翻开,一对双长,一对双天牌。
“哈哈哈。承让,承让啊。”
柳老爷随即起身,如恶狗扑食趴上圆桌。一双肥大手眼见要抓上金条银票,突然头顶传来一声令止。
“且慢。”戚永浩高声道。
金山银山近在眼前。肥手握拳,柳老爷愤然起身,看向对面戚永浩。
“又不是赶回家去洞房花烛,柳老爷何必这般心急?”戚永浩戏谑道。折扇翻转,指向桌上唯一一对反扣骨牌。
“我还有一对牌尚未开呢。”
咯嗒一声。衣袖轻撩,骨牌翻开。
柳老爷头顶耳边却如同惊雷炸响。
咔嚓——!
“……不,不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丁三配二四,一对至尊宝决杀他的双天牌。
昏黄眼珠瞪得老大,血丝满布。彷如眼珠马上要夺眶而出。
“他出千,他出千啊!”竭力嘶吼。
执牌庄家冷眼旁观,竟未出言主持公道。
柳老爷用力指向戚永浩。六神失常,浑身颤抖。
“他出千呀。千金坊纵容他人出千。黑店啊,千金坊竟是黑店啊。”
“来人啊!”执牌人眼眸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道。“柳老爷吃醉了酒,速速送柳老爷回家歇息。”
楼梯下噔噔跑来两个仆役。不由分说,一张白帕塞入柳老爷口中。旋即连拖带拽,将人搬下楼去。
片刻喧闹过后,执牌人看向戚永浩。现下二楼静谧无声,只有他二人。
“戚公子,今日之事劳烦您给个解释。”
戚永浩斜倚扶手,右手持折扇摇打。挑眉看向执牌人。
“这牌是你发的,为何要我解释?”
榆钱立于戚永浩身后。周遭分明不见人,他却如芒在背。犹如落入狼窝,饿狼环伺。行差踏错,尸骨无存。
他挺直脊背,用力咬紧牙关,维持镇定。牙颤打抖声千万不可被人听见,漏了怯。
窗外风轻云动,月上中天。
“啊哈——”
折扇挡脸,戚永浩仰头打哈欠。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戚永浩抬手朝后招呼道,“榆钱,拿钱走了。欸,对了记得找那伙计,去把我的玉佩给赎回来。”
闻言,榆钱先看了看桌旁那人。壮起胆趔趄靠近桌沿,眯眼俯身,伸长手扒拉圆桌中心那金山银山。
“哈哈哈。”
这时,楼梯下传来爽朗笑声。嗓音浑厚刺耳。
戚永浩转头,看向身后。只见来人个头不高,模样平平,龙骧虎步,眼神幽深。年纪和戚威相近,约莫五十来岁。
那人手持之前抵押的玉佩朝他走来。等人走近,发现这人自右眼角有一道伤疤,延伸鬓角入耳后。
戚永浩不懂刀剑兵器。一时无法判断他这伤从何来?
“不知戚家大郎光临,鄙人有失远迎啊。”
戚永浩起身。拱手回礼道:“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来人抬手高举玉佩。笑看戚永浩。
这人虽一付笑脸,却令人不寒而栗。戚永浩双手接过玉佩,“榆钱过来。”
榆钱趴桌费力扒拉半晌,正苦恼这么多钱如何带走?听闻戚永浩招呼。他犹豫起身,恋恋不舍。
“大郎。”榆钱走近戚永浩身侧。
戚永浩手握玉佩摩挲。背对圆桌,头也不回道:“既然玉佩已经赎回。今日这博酬……权当赎金吧。”
“哈哈哈。戚大郎果真豪气啊。”那人负手,遥看圆桌上灿灿金山。“鄙人姓潘,旁人多习惯称我为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