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华大娘子慢走，你我改日再叙。”盛安朗声道，“送客。”

这时，堂屋大门从外推开，女使躬身候于门外。

华明姝揖礼告退。

轰隆一声，公主府大门关闭。华明姝转身，昂首看向头顶匾额——【公主府】。又低眸看了看紧闭大门。

“大娘子，今日公主是何意呀？”

茴香不得入门，同公主府女使一般皆候于门外。屋内琴音不绝，足足弹奏二个时辰。

她搀扶华明姝登车回府。默默观察着华明姝神态。双手藏于衣袖之下，不知如何？

“公主心事岂是我等能置喙？”华明姝斥责道。

“是奴婢失言，请大娘子原谅。”

再次触碰华明姝逆鳞，茴香颤巍告罪。原先华明姝不似这般阴晴不定，不知从何时起，她愈发难以琢磨，喜怒无常。

“行了。今后言行莫要不知分寸。”

“喏。”

茴香垂眸应诺。瞥见华明姝闭合双目养神。她不再多言，立时屏声敛息。

华明姝适才迈入香兰苑，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娘子，侯爷夫人请您去正院。”

檀香受命赶来请华明姝。只见华明姝一脸疲态。今日去公主府拜年，为何会这般疲累？

华明姝淡然道：“劳烦回禀父亲母亲。待我先回屋更衣，稍晚自去正院问安。”

“喏。”

檀香转身离去，回正院复命。

茴香亦知华明姝疲累之极。现下却不得休息，速速替她更衣，赶往正院。

“父亲母亲安康。”华明姝揖礼问安。垂眸站立。

“姝儿，今日去公主府可还顺利？”

魏淑娴先开口问道。若让华峰先开口，只怕顷刻不欢而散。

“一切顺利。”

“公主可有和你讲什么话？”

华明姝抬眸看向魏淑娴。华峰坐于她身旁，一脸阴沉。

“公主言说待他日得空闲再叙。”

“那……”

“为何不提前告知要去公主府拜年？”

魏淑娴来不及讲话，被华峰一声质问打断。

“父亲。我年已及笄，已是成人。要去哪儿，和谁交往？理应有我自个作主。”

古语云父在子不得专。子女对父母必须服从尊敬，否则视为不孝。

华明姝抛开父母规劝，实为不孝。华峰大掌按于胸口，高低起伏，用力喘息。

“你……何时变得这般顽劣？”

“侯爷莫生气。大娘子她只是，只是一时情急，说得气话。”

魏淑娴赶忙劝慰，轻拍华峰后背，帮他顺气。她侧目道：“大娘子你既已知成人，何故讲这气话呢？侯爷也只是担忧你言行无状，万一冲撞贵人，给你自个和华府招难。”

华明姝见华峰气急，她亦软和态度。“父亲，恕女儿失言，望父亲莫要气坏了身子。”

“呼……”华峰缓过气，“姝儿，皇家岂是我等高攀得上呢？”

“为何说高攀？”华明姝不服输道，“父亲您官任兵部侍郎，封爵永平侯。我自认样貌才学不输旁人，加之永平侯家世，嫁入皇家，为何不可？纵使当不了正妃，良娣、良媛亦是当得。”

华峰听闻大惊，魏淑娴亦震撼不已。华明姝竟愿意做妾，年少无知啊。

“良娣良媛可到底亦是妾啊。”

“妾又如何？”华明姝反问道。“寻常人家之妾室或许上不得台面。皇家岂是旁人可比拟？贤妃亦是妾，深受盛宠，自是不比圣人低微。宁平公主亦位万人之上。”

犹记得，中秋夜宴，宁平不顾圣人脸面，自顾自吃醉酒，出言不逊。这般底气何来？当然来自贤妃，来自官家盛宠。

华峰知悉华明姝早已泥足深陷，旁人规劝不得。“罢了。”他无奈摇头，“今儿你也奔波一日，回去歇着吧。”

魏淑娴欲再言说，却见华明姝揖礼告退，旋即转身离去。

门帘阻隔，魏淑娴回眸看向身侧华峰。

“侯爷，今日去公主府，妾瞧见姝儿亦是疲乏得很。或许公主并未有许诺，姝儿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盛安那脾性，何人不知晓？若是看不中，凭谁能入得了公主府大门？”

华峰一语道破。魏淑娴亦知这事恐已无转圜之机。

“儿孙自有儿孙福。姝儿一朝飞上枝头，于华府亦是天大福分。”

魏淑娴只得捡好听的话来讲，现下无法左右，唯有听天由命。

香兰苑廊下，茴香端着热水盆，遥望堂屋，雕花窗上人影绰约。华明姝手疼得厉害，晚食只用了一点。

怕旁人知晓，笑话她。命茴香待入夜再端热水盆来，泡水敷药。

素手放入热水，刺痛锥心。琴弦细韧，指尖伤口细如发丝，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痛彻心扉。

茴香捧起华明姝双手，仔细为她上药。泡过热水，指节愈发红肿，微微渗血。

“大娘子这法子管用吗？”

“这天儿冷，若不用热敷，指节僵硬，血脉淤堵会更麻烦。”

茴香颔首。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药膏渗入伤口，灼烧剧痛袭来。华明姝咬住下唇忍痛。眼角湿热，眼底透着一股狠劲儿。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千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