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蒙蒙亮,卧房内点起了灯。
“叶儿醒醒。”
薛叶被薛余氏摇醒,眯眼嘟囔道:“母亲,这么早有何事呀?”
“叶儿乖啊,赶紧起身更衣。这衣裳盘缠,我都给放在这箱子里。一会儿用过早食,你和哥哥嫂嫂立马动身。”
原本困意朦胧,被薛余氏一番莫名言语彻底唤醒。
惊见床榻旁搁置一方大木箱。平白无事收拾行装,薛叶不知从何问起。
“母亲您这......”
薛余氏拉着薛叶下床更衣,催促道:“莫要多言。一会儿上了车,你嫂嫂自会和你讲清楚。”
她抬手招来女使,“快点给大娘子更衣。”
三个女使将薛叶团团围住。待薛叶更衣梳妆,薛余氏再次打开了木箱,检查箱中金银细软或有疏漏,万一有缺,及时补上。
“夫人,大娘子已收拾妥当。”
“快去厨房拿餐食。”
女使片刻不耽搁,匆匆赶去厨房。
薛余氏拉着薛叶坐在圆桌旁。或许今日之后,不知何时她母女二人能再见,如同今日这般安静独处用饭。
她轻抚薛叶额角,女儿已长大成人,仍未有婚配人家,这是她唯一遗憾。现下薛家风雨飘摇,也不知未来她凭何依傍?得幸于儿媳严雅乐氏乃良善之人,亦是值得托付之人。
“往后定要听嫂嫂的话,莫要使性子。今后父母不在身边,长兄为父,长嫂为母。”
听着薛余氏这番话,如同诀别之言。又见薛余氏不由地红了眼。薛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紧握住薛余氏双手。
“母亲,......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薛余氏克制泪水不流下,轻声道:“叶儿不怕。和哥哥嫂嫂回福州去,今后好好生活。”
“福州?!”薛叶反问道,“为何要回福州去?”
眼泪滴落,薛余氏凝望着薛叶。“现今府上......”
“夫人!夫人!”
女使拎着食盒匆忙跑来,脚步踉跄,险些将食盒扔下。
“夫人,呃前院又来了一队兵士,声称奉命搜查。”
“奉谁之命?搜查何物?”薛余氏问道。
女使手握食盒,满手汗湿。双手紧了紧木把手。“听闻奉京兆府尹之命,搜查户部遗失账簿。”
嘭——!
食盒坠地。箱倒碗碎,汤水横流。
顾不上体面仪态,薛余氏推开女使,慌张地赶往前院。同时,薛叶拎着裙裾奔跑,紧紧跟随。
“冤枉啊,冤枉啊!”
薛余氏扒拉牢房门木柱,高声喊冤。女囚牢房内再无他人,黑黢黢甬道内回荡着哭喊声,犹如深陷地府,周遭鬼魅窥伺。
薛叶害怕得蜷缩于墙角,瑟瑟发抖。严雅乐环抱着她,安慰着她。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一场噩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薛叶喃喃自语。泪水浸润双眸,空洞无神。
严雅乐轻轻拍打着薛叶肩背,犹如呵护幼童。她侧脸看向薛余氏,她依旧扒拉着门柱,不依不饶。
“冤枉啊!”
开始声嘶力竭,根本无人回应。渐渐地,喊冤声越来越低。
“额咳咳。”
咽喉泛起浓浓铁锈味,薛余氏终于肯休止作罢。木愣愣地转身,走向墙角。
“母亲。”
严雅乐见薛余氏走来,让开了薛叶身旁的位置。
薛余氏挨着薛叶身旁坐下,心疼不已。“叶儿啊,不怕呀。我们是被冤枉的,待官家命京兆府查明真相,我们......我们立马回家去。”
薛叶如受惊鹌鹑蜷缩颤抖,听见有人讲话,茫然点头摇头。
薛余氏见薛叶不哭不闹,或许是一时情急给吓了。不再去强行规劝,让她一人静静更好。
她起身拉着严雅乐,离薛叶远点。男囚牢和女囚牢分立,也不知被押去男囚牢,薛方贤和薛枫现下如何?
满眼疼惜地望着薛叶,薛余氏低声道:“儿媳,今日这事或有机会转圜?”
严雅乐目光流转。今日人赃俱获,薛家已入死地。
今日之事起,应是昨夜凌晨那翻墙贼人之祸。
韩孝携领金吾卫离开薛府,随即将贼人押去京兆府。
“韩千户,这人犯暂且关押府衙地牢。待明日府尹上值,烦请您再走一趟,将案情原委告知。”
今夜李飞值守,他正于罩房打鼾,忽闻门房讲有人报官。惊得他翻身爬起,大步赶往府衙大门。
韩孝颔首,抬手把贼人交给李飞。
“这贼人可有搜身?”李飞问道。
“并未。”
“现下当着面,我将这贼人搜身,烦请韩千户做个见证。”
“好。”
李飞招手唤来地牢看守卒役。卒役把持住贼人,李飞掀开他衣裳,内外逐一搜检。
猛地,一块不大不小的硬物藏于腰带中。用力翻开腰带,一卷书册横亘。
书卷铺开,青色书衣上书——《元武十二年税贡粮食账簿之第七卷》。
“韩千户可认得这是何物?”
李飞手握账簿,递于韩孝眼下。
韩孝抬手翻开书页。书页翻动,脸色越沉。
“这是户部记录税贡的账簿。”
“为何会在这贼人身上?”
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那贼人。
“说!”李飞厉声斥责,“为何身上会藏有这户部账簿?”
现已落入京兆府衙地牢,人赃俱获,贼人自知老实交代或许能少吃些苦头。
“小人......小人适才从那府上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