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见宁三箴是在一个蝉鸣声震的午后。
海港夏风燥热,货运客船上传来阵阵腐烂的鱼腥味,阳光刺目又灼热,身边秘书正拿着一堆文件恳请会长签字……
耳边传来尖利刺耳的刹车声,穿着短裤人字拖的女人就这样扣着个大草帽急刹在她身边。
白色绸裙被她呼啸而来的狂风带起。
码头边填塞的沙砾灌进鞋里,我却没什么感觉,恍然间只有一个想法。
“啊,这就是我那个……传说中的宿敌?”
说宿敌大概也不准确,这世间万物总有一正一负、一阴一阳,相伴相生,你能说太阳的宿敌便是月亮么。
来人单枪匹马,一个人却咋呼出了千军万马的效果,连基金会食堂都被她掀了个底朝天。
但她觉悟太晚。
世界崩坏在即,海型异种密密麻麻地爬上海岸,如同附在锈船上的藤壶,难以灭绝。
我甚至没来得及和这位宿敌打一架,世界便即刻崩落。
海潮淹没陆地前,她把哭闹的孩子送上方舟,连在一旁嗤笑她做无用功的我也被一并送了上去。
“那你呢?”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句对话,也是那一世中的最后一句对话。
她淹没在了滔天洪水中。
傻子。
据此我判断,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奶奶的好友怎么会把万界之门托付给她这样的人?
不过奶奶也说过,她那位好友也是个大傻子。
恐怕是凑一窝了。
计划稳步推行。
只要我们试探的次数够多,就总能找出一条正确的道路。
渐渐的,我们发现,人为引导世界的崩坏反而能延缓既定毁灭的到来。
宁文昭的方案并不可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相信它们就等于把人类的未来拱手于人。
至于感化……?
天方夜谭。
时间回溯之后,头有点痛。
晚上睡觉时总想起那些因为计划被我放弃的人、在上个轮回结束前因为我的错误决策而落入海潮中的人……
洛菲思的身影站在我床头,半边肩膀都因为堤坝被冲毁时的震动变得血肉模糊。
她从来很信任我,无论是哪次轮回。
有时她活蹦乱跳的身影会和那个血肉模糊的阴影重合。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单独面对她。
奶奶甚至在反思自己是否应该把界门之钥交给我。
我不能让她后悔自己的决定。
世界是凝结的琥珀,培育种子的人必须要有背负风雨的觉悟。
把世界当做游戏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我反复读档,就是为了打出应该HE,除此之外,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我的NPC、我的棋子、我的走卒。
以世界为棋,我才能达到那群世界掠夺者的高度,才能真正坐到棋盘边与它们对弈。
为了赢,我可以押上一切。
奶奶说,我比从前要激进很多,但也没有那么迷茫了。
这是好事,说明我正在进步。
世界暗面的资源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集中到我手中,它们像一条条隐于世界暗面的血管,源源不断地为中枢供给着能量。
在追踪游资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些资金不着痕迹地向着我无法控制的角落游去。
这是宁文昭的手笔。
奶奶看她一向看得很准。
她意识到了我的举动,并提前为她那个非人孙女做了打算。
可笑。
对敌人好并不能换来它们的真心相对,相反,这是给了它们喘息的机会。
我开始讨厌宁三箴了。
她和宁文昭有着一些相同的、我和奶奶都非常讨厌的特质。
比如多管闲事。
再比如喜欢做烂好人。
她开始妨碍我的计划了。
轮回可以为我积累经验,同样的,也会给这个前游戏主持人积累辨认正确道路的潜意识。
她使用万界之门的技巧开始无意识变得娴熟起来。
总不能让她的进步速度超过我,那我怎么才能压着她打?
碍于奶奶和宁文昭之间的协议,我不断地给她压力,扰乱她的视线,放缓她掌握万界之门的步伐。
我是育种者,也是守墓人,我必须保持对我的棋盘的掌控力。
宁三箴可以为我所用,但绝对不能比我强大。
我和她的第二次正面对决很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