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经属于一个叫鲁特的护士,她牺牲了。”
徐塔塔沉默地接过,把围裙套在自己身上。
“我们护送你到最近的一个战地医院,那儿有二十来个护士,都是从后方还有救护火车上下来的,你或许可以在那里打听。”
“好。”
徐塔塔背起春田步枪,突然想到了雪莱写给她的那些信。
想来都是骗她的,可是信里又那么真心实意地向她说过他的感受…
徐塔塔摇摇头,把钢盔也戴上,回头看看准备要撤离的加西亚院长和保育院的孩子们,挥挥手,跟着士兵们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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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塔塔在奥斯利亚家族的迫害和控制之下,心境多少是有些影响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很麻木,失去了对一些事情的反应和期待还有紧张。
失去贝利尔,逃出天岛庄园,又在海上漂泊辗转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心境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是她现在亲临战争。
她跟着士兵们,谨慎地前进,提防随时会出现的一切意外。
这些年轻人沉着冷静,每个人都视死如归,或者说有些强装的镇定。
徐塔塔背着枪,混在其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紧张。
比赫恩带来的压迫感更加真实。
毕竟她对赫恩还有用时,他不会真的杀了她。
索性一路上没有别的意外,徐塔塔到达了野战医院,被一个年长一点的护士安排去照顾刚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受了伤,哭着叫妈妈。
徐塔塔根本来不及打听珍妮薇尔在哪里,快速地给他们做初步处理。
敷料、换药、更换绷带。
这活根本干不完,因为会有源源不断的伤兵送下来。
有些人送下来的时候还有声音,徐塔塔转身去拿敷料和绷带再回来,人就死了。
况且这些士兵不是单纯的被弹片炸伤的,还有芥子毒气熏瞎的,甚至还有高烧。
有经验一点的护士叫徐塔塔把这些士兵的靴子脱下来,如果脚变黑了,就没有治疗的必要。
受伤太严重的,直接给他们先打上吗啡,等待医生来给他们做手术。
徐塔塔在给一个伤兵剪掉伤处的衣服时,看见那人的肠子从伤口掉了下来,吓得她大叫医生。
其他护士火速把照顾伤兵处理了,让徐塔塔到旁边休息一会。
好在她只是慌乱了一阵子,强行把颤抖压了回去。
徐塔塔初来就连续忙了三十八个小时,吐了几回,吃的只有压缩饼干,饮水不足。
她扶在一处树后,竟然站着睡了过去。
睡了没一会,她摔倒在地上,想到珍妮薇尔,又咬牙坚持下来。
徐塔塔忙碌了三天,才有人换班,她终于能去护士军帐里睡一会。
睡醒继续去给伤兵护理。
即便野地医院的护士们连续工作,能活下来送到救助列车的士兵也不多。
徐塔塔目睹了许多渴望活着的年轻人的死亡,他们被开放性创口和坏死感染杀死,组织液吸引来许多苍蝇。
她还不得不给他们清理排泄物,累到呕吐,头疼。
可是,珍妮薇尔不知道在哪里。
她居然没打听到她的下落。
徐塔塔才坚持了五天就不想继续了,她得先打听到珍妮薇尔的下落。
可是要走——走去哪里?
战争还没有结束,受伤的人那么多。
每一个伤兵都抓着她的围裙说自己活下来之后想做什么,哭泣,说自己不想死。
徐塔塔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还有这么难受的时候。
这些年轻人稀里糊涂到来战场上,只因为国家说需要他们。
年轻的护士们也是,她们每个人只是做了简单的培训就来了,根本不知道这么残酷。
他们知道会死,还是义无反顾的到前线来了。
那些无力回天的士兵在临死前总是呼唤自己的妈妈,徐塔塔还得给他们做临终关怀。
谢天谢地,她没有死,还能撑下来。
只是不知道珍妮薇尔怎么样了。
徐塔塔想着她的表亲,感到痛苦,还是没有逃走。
她托每一个被转移到更后方的医院或者救护列车的士兵打听珍妮薇尔,告诉珍妮薇尔她的表亲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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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开始转冷。
又是一天的激烈交战,在清晨的时分,那群杂种终于被赶离了战壕,士兵们在搜寻是否还有值得救治的伤兵。
已经熟练作业的徐塔塔的白色围裙上血迹斑斑,护士长让他们也跟着去。
她在最靠近前线的地方扛回来两个还有气息的男人。
病床和担架都不够了,只能把他们放在地上。
有一个止住了血,一个身上的肉已经发烂了,那个男人没救了。
“嘿!小护士!”一个怀抱着勒贝尔步枪的男人说:“来帮我看看我的腿。”
徐塔塔过来一看,说:“要锯掉了,你的腿坏了。”
“哦,真可惜。”他说:“不锯行吗?”
她摇摇头。
那个男人低低地说,“那你能给我弄来一支烟么?”
徐塔塔从口袋里掏出来她的烟盒。
烟居然是军需品。
“我也要!”有人见了也过来拿。
她把烟盒发给了他们。
好不容易把前线的尸体打扫感觉,徐塔塔和其他护士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吃点饼干。
饼干很硬,就着凉水那么吃,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把它们嚼碎吞到肚子里。
“来一支么?”护士丽娜把烟递过来。
徐塔塔手间夹着烟,风将烟雾拉得很长。
就在她祈祷世界和平时,前方的一个护士不慎踩中丢弃的地雷。
只听咔嚓一声接着又是一声爆响。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徐塔塔摔在了地上。
她感觉头耳嗡鸣,竟然吐出一团碎肉血块,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