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刚踏上楼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朝连峙说道:“对了,你家的那三个小崽子……已经能在陆地上走了,下次教教他们。”
连峙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应道:“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连朝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默默将那句话记了下来。
夜风轻拍着窗沿,连朝栖回到了海边那栋靠岸的小屋。房间里换上了新的静音除湿机,低低运转着,空气被过滤得干净而温暖。窗帘半掩着,能听见浪潮细碎地拍打岸礁。
他重新洗了个热水澡,水汽氤氲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换上那件柔软的长款睡衣时,身上的余热还未散去。所幸在洗澡前就提前打开了电热毯,等他掀开被角钻进去时,被窝里已经暖烘烘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叹了声,整个人松软地陷进了温暖的床铺里。
夜里的海边气温总是降得很快,特殊控制局曾提出为他设定恒温结界,以便维持舒适环境,连朝栖却拒绝了。
他不想让这里变成温室。
鲛人们也迟早要面对变化的世界。
光靠控制局的庇护,没法让他们真正走得远。
他想起那些孩子湿漉漉地从水里探出头来的模样。
“总归……得学会走上岸。”他喃喃自语,把头埋进被子里。
屋外的海风吹拂过屋檐,带着海盐味的冷意,却也显得分外安稳。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连朝栖察觉到身边有什么不太对劲的重量。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勉强睁了眼,不出所料,又是那熟悉的毛茸茸——十五蜷在床角,理直气壮地占了他半边床。
他翻了个身,懒得管,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再次沉入温暖的梦境中。一夜无梦,睡得安稳极了。
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房间里,连朝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就看到十五还蹲在床边看他。他没好气地抬手抓了一把对方的尾巴。
“干嘛!”十五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尾巴炸成一团,怒目而视。
“昨晚你压我腿了,还吵我醒来。”连朝栖打了个哈欠,一脸报复成功的得意表情,“早上报个仇而已,合情合理。”
十五气得直跺脚:“你给我等着!”
连朝栖笑了一下,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刷了眼消息,发现连峙和球球早上已经出门了。他朝厨房方向走去,一边问十五:“连峙和球球他们还要多久回来?我要去做早饭了,如果没人理我的话,那我就只做我自己的了。”
“啧……”十五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语气却藏不住得意,“他们已经把为头的那五百个给告了,现在正在清一波转发多的那群。”
“……这么快?”连朝栖脚步一顿,略显惊讶。
“废话。”十五翻了个白眼,抓起沙发上的靠垫丢了他一下,“我们几个自己凑吧凑吧请了好几个律师团队联动处理,效率能不快吗?”
“这波挺狠的。”连朝栖眨了眨眼,倒也没多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干得好。”
连朝栖早上做了猪脚面。
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地煮着,将昨天超市买的猪脚放入高压锅,压十五分钟,打开的时候,软烂的猪脚油光发亮,一筷子夹起便能抖出胶质光泽。他又拿出了连峙提前泡发好的黑木耳和脆笋丝,汆水后捞出,加上蒜油炒过的螺蛳粉专用炸蛋——那种外皮酥脆,蛋黄紧实又香浓的炸蛋,金黄焦边,略带气泡,香气一出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碗面都摆得满满当当,热腾腾的面汤泛着轻薄的红油,猪脚压在中间,四周围着脆笋,黑木耳,再盖上一颗炸蛋,撒上葱花和少许白胡椒,香味直冲鼻腔。
连朝栖端出一碗递给十五,顺手拿起筷子敲了敲桌边:“吃饭了。”
十五一屁股坐下,眼神死死盯着面碗里那块猪脚和炸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你今天是良心发现?”
连朝栖坐下开始拌自己的那碗,头也不抬地说:“昨天不是说我欠你报复么。猪脚还回来。”
“做梦。”十五眼疾手快抢了一筷子面,嘴里已经被汤汁和蛋香堵住了,“……哇,这蛋也太香了吧,我可以再吃一颗吗?”
“晚了。就两颗。”连朝栖淡定地继续吃,炸蛋边缘咬下去,唇齿间都是鲜。
桌边蒸汽升腾,屋子里都是热汤与炸物交织的香气,像是一个懒散却踏实的普通早晨,连十五都没再吵吵,只顾着扒拉面条,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秋日的海边空气清冽清透,阳光洒落在湿润的沙地上,被秋风一吹便带上了几分凉意。海浪在不远处轻柔起伏,牧场边的草地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黄,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沉静与安稳。
吃饱喝足后,连朝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一种久违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