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一直不想谈这件事,但……不管是我们中的谁,都不想你离开。”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结衣。”
“不,兰堂哥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的事只会对最亲近的家人说。如果某个人不是我、或者不愿意再当我最亲近的兄长,那我对他一定不会说真话的。”
——用魔法打败魔法。
两人对彼此的问题都势在必得,一时间话题僵在了那里。而在僵持的时候,他们也似乎意识到了那个回答可能与自己想要的截然相反。
最终,还是兰堂先退了一步。
比起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事全靠他人口中诉说,仅仅用那些他人的印象勾勒出家人形状的黑羽结衣,切切实实陪着他们走过了这么多年的兰堂才是更无法割舍下这段情感的人。
他叹了口气:
“和我扯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应该明白的,结衣。我是敌国的间谍,是潜伏在这个国家的危险分子。我的存在本身,就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无尽的麻烦。”
少女则寸步不让:
“比起你说的那些麻烦,我只想知道兰堂哥的真实想法,我们是家人,不是吗?无论是什么麻烦,都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前提是某人是否想要解决这个麻烦。”
兰堂望着面前身量不高的少女,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最终汇聚成温柔的注视。
“结衣。”
兰堂说,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七年前在街头遇见你,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黑羽结衣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如果是必然,那命运未免太残酷了。”
他继续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让一个失去记忆的间谍,遇见一群同样失去记忆的孩子。让我们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生活了七年,然后再让我想起一切,不得不面对选择。”
“但如果是偶然——”
他顿了顿,
“那这七年,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奢侈的时光。”
青年抬起手。
那只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这七年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谢谢。”
黑羽结衣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举动,但还是僵在原地,任由对方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自己。
“所以呢?”
她紧紧追问道,
“你会选择我们吗?”
兰堂沉默了几秒,随后他望向远方那片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坑洞。
“在你来之前,我和这位reborn先生已经讨论过合适的方案了。兰堂这个身份必须死去,最好是以叛徒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死去。”
黑羽结衣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的发言。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兰堂收回目光,
“港口mafia偶尔会需要一些外部人员,你知道的,那些‘邮递员’。有事可以第一时间赶回来,而在空闲的时候,我也能继续去追寻曾经同伴的脚步。”
是各退一步,两全其美的办法。
黑羽结衣闭了闭眼。
这也的确是在刚刚他们几个人边吵架边商量中的一种办法。既能避免这位强大的超越者的战力损失,又能避免因此直接产生的组织间的纠纷。
虽然超越者的力量也会因此暂时隐藏,不过在紧要关头,想必他也不会吝啬暗地里为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斩除障碍。
“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下你的搭档也很正常,如果兰堂哥需要时间,那就去寻找吧。我会说服其他人。”
她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温和,
“但是,请向我承诺,你不会一个人承担这些风险。有什么发现,告诉我们。遇到危险,告诉我们。需要帮忙,也告诉我们。”
“这是家人之间该做的事。”
兰堂望着她,许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这才对嘛,”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她终于扬起洋溢的笑容,
“我们是一家人。家人的意思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成功说服了对方的这份愉快还没散去,黑羽结衣就看到面前的青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恢复了平日里兄长的姿态,
“所以,结衣,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了。既然是家人,那你的事也该坦诚布公,对吧?”
黑羽结衣笑容一僵。
reborn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豆豆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光芒。而面对自己学生紧急朝他看过来发送的求救眼神,这位家庭教师的选择是端起咖啡杯,顺便感叹了一句——
这咖啡的味道,真的很咖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