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抱住哭闹不止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趟过淤泥,朝岸边挪去。
走到近前,她仰起头,把湿漉漉的孩子举起来,想着先递给郁安淮,然后自己再爬上去。
郁安淮见状,反倒把手抱在身前,偏过头去看那湖边垂柳,丝毫没有半点伸手来接的意思。
“搭把手,司淮大人。”白落烟叹口气,毕竟是求人办事,语气软了三分,“别闹脾气了,人命要紧。”
郁安淮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转一下。
见指望不上他,白落烟再次深深叹口气。
她不敢妄用神剑之力,生怕伤到这脆弱得像小狗的孩子。可举目四望,四处哪有可以妥帖安置小孩的地方?
于是她只得掀起自己的前襟,想着把孩子先揣进怀里,再空出手拉着栏杆爬上去。
“住手!”
头顶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下一刻,暖洋洋的火焰把她托了起来,轻巧送到了地面上。
郁安淮冷哼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火舌骤然舔过,白落烟身上的水和淤泥转瞬间消失了,衣服干爽得像是没下过水,只有孩子和襁褓还是湿淋淋的。
她踩到了实地才松了口气,气不过给他肩头一巴掌,抱怨道,“你喊什么,吓我一跳!”
郁安淮:“……”
白落烟看着那孩子,问他道,“你说,这孩子到底是强迫来的,夜心想不想让这孩子活命啊?”
郁安淮绷着脸,半句话都不肯说,只低头把她的碎发理了理。
白落烟见他不言语,疑惑抬头,“嗯?”
郁安淮撇过头去。
“别闹。”白落烟满心迷惑,见他这般拿乔,忍耐也不剩什么。
“啧。”她又一巴掌拍在郁安淮身上,语重心长道,“知道你气,但你等会儿再气。”
“……什么?你……”
郁安淮捂着胳膊,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漂亮阴鸷的紫色眼睛此刻竟睁得大大的,连声调都扬得高高的,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理喻的话。
白落烟没空理他,只是不耐烦地曲起指节叩了叩边上的阑干,催促道,“说正事,说正事,要我说几遍说正事!”
“瞪我做什么。”她迎上郁安淮那震惊的目光,半真半假威胁到,“你再这样分不清轻重缓急,下次也不带你出来了。”
郁安淮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压制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活生生把一腔怨气吞回腹中。
他又恢复了平日的阴郁模样,声音十分冷淡,甚至有些冷硬的,“夜心巴不得他死,人之常情罢了。”
“我把孩子救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夜心或许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我的好心,对她来说是一种残忍。”白落烟抿抿唇低下头,心底有些复杂。
“但我不明白。”她垂眸打量着抽噎的孩子,慢慢道,“可若真是如此,那她为何让我们看到这一幕呢?”
“无论我们做什么抉择,这件事的终焉在千年前都早已尘埃落定。”郁安淮闻言顿了顿,她看不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偏开,道,“这不过是无聊的幻境罢了,你只管顺心而为,放开手脚去做,无需有半分负罪。”
“嗯。”白落烟点点头,被他的话语稍稍安抚了一些,怀里的婴孩也渐渐不再哭闹,渐渐睡去。
她看着婴孩那不谙世事的安详睡脸,无奈叹口气,“我去把他交还给夜心。那时候,是舍是留,她自然会将它带回到正轨之上。”
郁安淮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行,那就这么定了。”白落烟回了神,极自然地把怀里的襁褓往郁安淮怀里塞去,“你抱会儿,我胳膊酸,缓缓手。”
“不!”
谁知郁安淮非但没接,倒像是见了瘟神一样急急后退了半步,唯恐那孩子沾脏了他的衣角。
他眉头紧锁,全身每一寸皮肤都透着铺天盖地的抗拒,仿佛白落烟递过来的不是什么脆弱的孩子,而是什么能害他性命的洪水猛兽一般。
“快点,我休息一下。”白落烟不知缘由,又往前递。
郁安淮神色警惕,左躲右闪,不管白落烟怎么说,就是不肯让那襁褓靠近自己半分。他嘴上半句不解释,薄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满是警惕,说什么就是不肯接。
就在二人推拒的时候,白落烟眼前陡然一花,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心头一阵不妙,低头定睛一看,只见那襁褓湿漉漉的血色缎子上,忽然凭空张开一只巨大血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妖异不似寻常人,是诡异的一双重瞳!它漠然在孩童身上睁开,冰冷地凝视着白落烟一举一动。
魔物?!
惊骇之下,她下意识手一松,襁褓脱手而去。
然而那襁褓却并未落地,反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风小心翼翼托住,飘飘悠悠落入一个青年的怀抱中。
不……那不是魔物,是法术!
来人一袭白衣,面色惨白,竟是去而复返的孟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