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在夜子身後輕輕闔上,空間裡只剩下消毒水的氣味和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手塚國光站在床邊,如同一座覆蓋著寒冰的山峰。
他的目光沉靜的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良久,他低沉的聲音劃破寂靜,每個字都冷硬如鐵:
「胡桃,隱瞞傷病上場,是對對手、對隊友,也是對妳自己身體最大的不尊重。」他的語氣是純然的手塚式理性分析,不帶一絲波瀾,「一場比賽的勝利,若以未來競技生涯為代價,這筆交易,愚蠢至極!」
他預期會看到心虛閃躲,或者她慣用試圖矇混過關的燦爛笑容。
然而,都沒有。
胡桃雪靜靜的聽著,長而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褐色眼眸,此刻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隱藏不住的疲憊,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稱呼他「手塚會長」,而是直接、清晰的呼喚他的姓氏——
「手塚。」
沒有敬稱,沒有玩笑,只有沉重而堅定的語氣,讓手塚當下準備好的所有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
他微微的皺了皺眉,這種直接、去除所有距離感的稱呼方式,讓他感到有些……不適應。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她眼中那股不容忽視的份量。
胡桃雪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體的虛弱讓她只得作罷,她只是更堅定的看著手塚,眼中閃爍著光芒:「手塚,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感受才對!」她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被誤解的委屈和不甘。
「身為劍道社的社長,我有不能輸的理由。這點,身為網球社社長的你,應該比我還了解才對,不是嗎?」胡桃雪繼續說著,她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力量,她甚至還給出了一個反問,彷彿在質問手塚,為何會對她的行為感到不解。
手塚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劍,,直刺他靈魂最深處那個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那個因舊傷纏身,充滿苦澀的過往——他清楚的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沉重的氣氛及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手塚國光沉默良久,鏡片後的目光不再銳利,而是變得複雜而深沉,彷彿有洶湧的暗流在冰面下翻滾。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驚人,在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常「違反規定的麻煩同學」,而是一個與自己有著相同靈魂、背負著同樣沉重枷鎖的同行者。
他所有關於「理性」、「正確」、「未來」的論斷,在這份赤裸裸的、關於「責任」與「當下」的面前,顯得有些殘酷。
他無法反駁,因為她正在做的,就是他曾經做過的,寧可犧牲自己,也要帶領團隊往前走的信念。
良久,他極輕的深吸了一口氣來維持鎮定。當他再次開口時,那冰冷的語調融化了一角,語氣帶上了一絲近乎無奈的沙啞:
「是。我理解。」他承認,「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清楚用這種方式贏得的勝利,代價有多沉重。」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身為社長,妳的責任是引導社員,而不是以身犯險。如果妳今天倒在場上,整個劍道社都會受到更大的打擊。」
他走近床邊,目光直視著她:「妳的健康,比勝利更重要。」
最終,胡桃低下頭,視線落在蓋在膝上的白色被單上,她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布料,語氣不再強硬,只剩疲憊後的沙啞:
「……我知道了,手塚。」
她抬起頭,褐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堅定的光芒,給出了承諾:「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空氣凝固了片刻,手塚緩緩走到床頭櫃前,他拿起水壺,安靜地將溫水注入玻璃杯。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然後他將水杯遞到她面前,動作略顯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