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面前人停顿了一瞬,而后又继续说道:
“收到信号后,学院会启动武器,整个野鹰组织连同鹰巢里面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摧毁。”
宋昳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黑衣人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飞船,就在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一句悠悠的“祝你顺利”随着一声低叹被风传来。
宋昳抬头,看着面前飞船引擎启动,在几秒内升入天空,化作一个逐渐缩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昏黄色的天幕尽头。
少年收回视线,低头再次看了眼被植入异物的手腕。
如今自己实力低微,没办法做到在不惊动学院的情况下,取出定位器离开。
这意味着,他必须按照宋归季的计划行动,没有退路。
风沙呼啸着掠过废墟,卷起地面的灰烬和碎屑,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恒星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天色越来越暗,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
宋昳找了一块表面凹凸不平的巨石,在背风的一面靠坐下来。
巨石表面粗糙的质地硌着后背的伤口,带来一阵钝痛,宋昳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魔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晋升金丹期之后,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即使这里灵力贫瘠,魔气的运转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数倍。那股沉黑色的气息在体内循环流转,每转一个周天,丹田中那枚浑圆的金丹就会微微亮一下,散发出温热的能量,滋养着四肢百骸。
后背那道伤口的疼痛在魔气的滋养下渐渐减轻,边缘的皮肉开始缓慢地愈合。
与此同时,宋昳散开神识,留意附近的动静。
魔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大周天,时间在吐纳之间悄然流逝。荒星上的夜晚格外漫长,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遥远的恒星在浑浊的大气层后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少年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
宋昳一动不动地靠着巨石,魔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外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他呼吸一滞。
在刚刚那个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极细极淡的、熟悉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在满是沙尘和金属锈蚀味的空气里一闪而过,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睁开眼睛,目光穿透昏暗的暮色,朝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风沙弥漫的废墟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抹莹润如水的蓝色,在这片灰扑扑的荒芜天地里,亮眼得近乎刺目。
随着那抹蓝色越来越近,宋昳逐渐看清了,那是一串断裂的珠链,莹蓝色的珠子被一个少年紧紧攥在手里。少年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跑来,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他身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凶神恶煞地追着。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短刀,刀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嘴里骂骂咧咧地吼着什么,声音被风沙吞没了大半。
少年跑得狼狈至极。
他的脚步在碎石和沙砾间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距离,脸上闪过一瞬的恐慌,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
摔倒了。
少年的身体砸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烟。身后的男人狞笑着举着刀扑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
摔倒在地的少年忽然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手里的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刀尖精准地划过男人的脚踝。血光乍现,男人惨叫一声,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少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男人倒地的同时,少年的身体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贴地翻滚,避开了男人胡乱挥舞的手臂,手中的短刀反手一抹。
刀刃划过脖颈的声音被风吞没。
男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少年确认身下的人已经死透了,这才缓缓直起身。他第一时间没有去搜刮尸体,而是摊开手掌,低头看向手心里攥着的东西。
那串莹蓝色的珠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蓝得近乎透明,像是一滴滴凝固了的泪珠。
少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没有损坏,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小心地将珠子贴身收进怀里。然后他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搜刮尸体上有用的东西。
宋昳在巨石后面,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当他看清少年手心紧攥的东西时,宋昳双眼都不自觉睁大了些,却仍旧静坐在原地没有动作,可那人凌厉狠辣的杀人手段在他眼前展现时,宋昳终于确定了什么,缓缓站起身,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沙砾在他的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串珠子——是清心如意琉璃灯盏上的珠帘,而眼前这个人,显然是……
那个正在搜刮尸体的少年听到动静,身体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猛然弹起,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刺去。
他的反应快到似乎所有的动作招式都不需要思考,一切不过本能反应。
可就在他抬头看到宋昳的模样时,明显愣住,几乎瞬间就从这陌生的面容中认出了神魂的模样。
比言语更先涌现的,是夺眶而出的泪。
紧握的刀就这样从少年手中脱落,掉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主人……”
少年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将眼前的幻象吹散。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少年跪下,涕泪横流地跌撞膝行到宋昳跟前,他伸出手想触碰面前的人,可指尖在距离宋昳衣角不到一寸的地方又瑟缩着收了回去,少年忐忑不安,不敢真切地触碰,怕一切都是他的幻象。
当确认面前人是谁的那一刻,饶是宋昳,回想起前世属下们的义无反顾,再加上这些天的小心谨慎,紧绷防备,如今也不禁红了眼眶:
“暗光……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