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春天的某一天,没云彩,天空碧蓝如洗。
一早,隔壁邻居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了,他头顶稀疏,挺着大肚子,松弛的肌肤像皱巴巴的橘子皮。
黑人流浪汉赤着脚坐在街头,他期待的看着一位牵着女儿的父亲,而这位父亲回头看抱着儿子的妻子,询问是否要给一些钱。
司机阿蒙多一早就在擦车了,他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催雇主的三个儿子,“今天老板的新婚丈夫就要来了,你们快点收拾好,我们就要出发了。”
克里斯丁·钱正在认真穿鞋,他沉默寡言,无视任何人。他是个牙医,目前正在经营一家自己的诊所,口碑很好。
每天他都按时去上班,从早到下午,一直对着别人的口腔,眼里没有任何好风景。
“你收拾好了,先上车吧,我去叫……”
“我去上班。”克里斯丁有自己的车,这是他买的二手。
“海丽,你做的三明治也太难吃了。”
“什么?”海丽震惊过后就是悲伤,她捂着脸跑走了。
“为什么女人总是听不了实话呢?”维廉姆·洛克菲勒嫌弃地把三明治丢给狗子,杰夫是条布鲁克浣熊猎犬,忠诚亲人,还不挑食,是他奶奶给他买的陪伴犬。
他是混血儿,有深邃的眼睛和立体感强的鼻子,睫毛浓密且长,是三个孩子里最为精致漂亮的。
“我要迟到了,今天学校有橄榄球赛。”
查尔斯·荀先跳了几个台阶,然后直接翻过扶手跳到地面,他是学校橄榄球队的队长,强壮有力量,同时他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成绩差,从不好好学习。
作为高中生,他非常叛逆,如果你指东,他必然向西狂奔三里路。至于目的是什么,大概是故意惹你生气。
“威廉姆,求你跟我一起去接先生吧,我不能独自去,显得太失礼了,老板会开除我的。”
“好吧,看你可怜。”威廉姆拿起外套,他走到镜子前,把发型整理成绅士的模样,“不知道我妈又嫁给个什么样的男人,她这是第几次结婚了?”
“千万不要在先生面前提这个,好吗?我还要养家糊口。”
“走吧。”
威廉姆来到车前,他嫌弃地撇撇嘴,“你还是开我的车吧。”
“谢谢。”
“小心点,那是新车。”
路上,阿蒙多试图开启话题,“查尔斯好像坐巴士去上学,你说他为什么从来不让我送他去学校呢?”
“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很掉档次吧。”
阿蒙多悲伤地专心开车,他不知道为什么雇主那么和善的人会生出三个截然不同但是性格恶劣的孩子,希望先生可以在这个新家得到友善吧……
机场,威廉姆插兜看别人接机,有热泪盈眶的,有抱着亲起来的……蛮精彩,他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新继父呢?
“那是先生吗?”
“太年轻了。”
“也对,应该要四五十岁吧?马修,上帝的赠礼,我想新先生一定是位善良的热爱家庭的人。”
“随便,反正她很快就会离婚。”
“你干什么?”
阿蒙多被塞了个行李箱后,吃惊地看着眼前人,对方有浓黑的眉毛,长到腰部的黑色长发无比柔顺,化着深深的眼线和黑色的唇,雌雄莫辨的美丽脸庞,身体精瘦的如同吸血鬼,破破烂烂的黑色毛衣里是苍白无血色的皮肤,青筋清晰可见。
“我是马修,你不是来接我的吗?”褚裟用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指戳在威廉姆的脸颊上,“叫daddy。”
“啊?你是什么东西?”
“威廉姆,请对先生客气一点,他好歹也算你的爸爸呀。”
“我不准这么古怪的人坐我的车,你们两个打车吧。”
“车子在哪里?”褚裟看向阿蒙多,“先生,麻烦您了,刚才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临时工作,送我去看看吧。”
“你在无视我吗?”
“请上车。”
褚裟客气地把两个人塞进后车座,他说话不急不慢,优雅从容地飙车,有交警追赶上来大喊什么,他回以微笑,然后开的更快了。
“你在做什么?我这是新车。”
褚裟并不搭理,他甚至还空出来一只手夹着香烟,“先生,请给我点支烟。”
威廉姆怒火达到了顶点,没有家教,没有礼貌,无视他人的心情,“我妈找男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不是的,先生只是累了。”
褚裟到了经纪公司,和老板会面后,了解到工作内容,又签了几个合同。
“我们回家吧,先生,搬家公司应该已经在卸东西了。”
“我不准你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
褚裟的眼皮懒懒地耷拉着,他像死尸一样没有任何精气神。
“我要给妈打电话,问问她到底在做什么。”
三人回到家,院子里放满了纸箱,搬家公司的人还在从货车上往下搬。
“Fuck!”查尔斯今天在学校输了比赛,本来就不高兴,进大门就见满院子纸箱,火也有理由发了,“这是什么!”
“先生的。”保姆海丽被纸箱挤在角落里,仍然露出微笑,“饭快好了,查尔斯,你先去洗洗澡好吗?”
“不好,就不洗。”查尔斯把带着汗臭的队服丢给海丽。
“你就洗洗吧。”海丽痛苦地把队服从脸上扯下来,她欲哭无泪,求救地看向阿蒙多。
“真是野人。”褚裟站在门口,他见查尔斯如同猩猩般在院子里野蛮地翻看自己的行李。
“黑乎乎的,什么东西?没有吃的,没有钱,这是戒指,都是黑的。”查尔斯看完不喜欢就随手一丢,他故意的,因为他知道妈妈的新老公就在看着自己,得给这家伙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喂,黑鬼,你是什么人?”
“野蛮的猴子,你过来。”
“你居然敢骂我?”查尔斯虽然语言粗鲁,但他只会说“Fuck”,再狠点骂人就是“黑鬼”。
“难道你看丧尸电影的时候,脑子被丧尸吃掉了?对不起,你应该没有脑子,想来丧尸是失望离去,可怜的家伙。”褚裟骂人还要多说一点,给对方解释清楚,以免这孩子太过白痴,听不懂他骂人的高级表达。
“你真是找死,看我的野牛冲撞!”查尔斯暴怒,低下头对着褚裟就全力奔跑,应该是想像野牛把对手顶飞一般攻击。
“真可怕。”
查尔斯得意起来,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他跑的更快了。
褚裟等查尔斯即将撞到自己时,快速把门给关上,虽然他没见到,但是他感受到门板被撞击,听到查尔斯在门外哀嚎,淡定地理了理外套,“海丽,辛苦你了,放心,我会让他洗澡的。”
“谢谢先生。”
海丽是个泪点非常低的中年女士,她干活麻利,性格很好。不过如果她和司机阿蒙多不是能忍的人,也没法伺候家里三个魔头。
“刚来就欺负继子,这就是你给人做继父的样子吗?”威廉姆倒不是在乎弟弟,他就是想借此指责拿捏新继父。
“没错,辛德瑞拉,你最好日夜祈祷我不会让你捡豆子。”褚裟在大厅环视四周,非常宽敞的大宅子,家具也漂亮的很,“麻烦两位帮忙将我的东西安置好。”
“克里斯丁回来了,海丽,麻烦给他开门。”
“好的。”
家里乱成一团,克里斯丁仍然不关心,他沉默地进了屋,查尔斯趁着这个机会就要闯进屋。
褚裟用脚勾住门关上,他拿起地上的水管对着查尔斯一阵滋。
“你干什么?小心我的野牛冲撞。”
“啊,怕死了。”褚裟坐在了躺椅上,他毫不躲闪,直面冲来的查尔斯,“小野牛,你可真有精力,我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