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发出惋惜和哄笑声,那人悻悻下去。
花以苔问:“师姐,原来这靶子会跑?”
穆怜栀道:“是啊,想赢可没那么容易。”
接着,一个身着长灰衫的黑胡子老头上台,道:“已挑战二百三十八名,第二百三十五名挑战者失败,还有谁来?”
周遭像被掐了脖子,都噤声了。
穆怜栀举起手:“我!”
转头道:“师妹,你在这里等我,看我怎么拿下这一局!”
说罢,穆怜栀撸起袖子,飞跑过去,裙角扬起,带起一阵风。接过老者递来的弓和箭,随意地闭起一只眼睛,拉满弓,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蓄力射出!
不及箭靶出逃,也不等众人看清,那箭直接穿透了红心,带着无限火力牢牢钉在了铁墙上!
箭尾还在震颤,嗡嗡作响。
老者笑了,道:“已挑战第二百三十九名,第二百三十六名挑战者,胜利!”
众人欢呼叫好。
“好箭!”
“你刚才看清了吗?这速度、这力度,强!”
穆怜栀放下弓走回来。
花以苔老远就给她鼓掌,“师姐,你真厉害!”
穆怜栀叉腰大笑,笑声爽朗,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骄傲道,“那是,这还没发挥出我真正的实力,等下一场再看吧!”
“师姐,需要比很多次吗?”
“不多,三场而已,巳时时一场,未时一场,戌时一场。好了,现在也没事,去逛逛吧,等下一场。”
“好。”
两人离开楼阁,漫无目的地瞎晃,晃着晃看,花以苔蓦地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指背上有条细小的疤。
执律大人手上也有疤,是他么?
眼看那只手离她越来越近,她一时愣住,猛地被身后人一挤,撞入对方怀里。
是兰花的味道,清冽,又带着一丝甜腻。
穆怜栀的手已经被挤开,人也跟着走了。
花以苔抬眸看去,不是沈泊影。
来人长相极淡,薄鼻清眼,眼角有一极小的红痣,整张脸自上往下愈发疏离,却身着一玄衣,形如一根玉兰枝丫。
可谓是风流无常,淡极生艳。
花以苔连忙闪开:“抱歉。”
谁料刚起来,又给撞了同去,花以苔忙再次闪开,往旁边去挤别人。
这时候,穆怜栀在前面发出尖叫,“救命啊,有恶狗——”
周围人听到喊声,统一地让出了一条道,把本就不富裕的道路缩得更小。
花以苔刚锁定住穆怜栀的身影,就见她如箭一般蹿出去。
“师姐!”
这喊声淹没在人潮里,穆怜栀听不见,花以苔追上去。
一人一狗一人排成一队追逐着,前面喊救命,后面喊师姐。
那只狗通体洁白,体型宽胖,如八九岁的孩童,肌肉凸起,狂吠着,好像还有丝状的亮晶晶从狗脸处喷酒出来。
是涎水。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绺一绺挂在嘴边。
花以苔本想挥扇攻击,奈何人太多怕殃及无辜,只能跟着追。
跑啊跑,耳畔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
穆怜栀七拐八绕地跑进了一条胡同口,尽头是一扇漆黑的门,这门缝很大,不贴于墙,像画上去的。
“师姐——”
最后半个字卡在喉咙里,两人一狗没刹住,悄无声息地扑了进去,黑暗瞬间盖满全身。
花以苔回头看去,发现哪里都黑。
门呢?
“师姐,师姐?”
狗叫夏然而止。
彻底寂静了。
“噗。”
一声闷重的气泡声炸裂。
花以苔察觉不对劲,停下来,但紧接着,地面两侧一溜烟发出点点淡黄烛火,照出一条清晰的黑石斑路,崎岖不平。
“噗。”
又一声。
路的尽头再次往外延伸烛火,围成大火圈至花以苔身后。
全亮了。
花以苔定睛一瞧,四条烛火的交接处,站着一个男人,低眉淡素,宛如悲悯菩萨像。
是刚才的兰花香气男人!
而那只大白狗正趴在男人脚边,抖抖索索,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滚出去。”
声音也淡,带着几分不耐,但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伴随着噗噜噗噜水泡炸开,花以苔扭头看,发现中间那条路的两侧是浓稠的黑水,微微冒着水汽,似乎是热的。
水面上偶尔鼓起一个泡,裂开时散出难闻的气味。
花以苔道:“抱歉,我无意闯入贵地,只是我师姐追着您身边这条狗进来了,我需要找到她,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滚出去。”
男人重复。
“抱歉,还请您……”花以苔上前一步,却被一股猛风撞得连连后退。
“滚。”
这次只有一个字,真是生气了。
花以苔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还是拿出风仪扇,扇骨冰凉,“这位公子,我必须要找到师姐。”
“……”
男人抬起头,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烛火在他面容上交相辉映,亦是一副慈悲相。
“找死。”
他手向前抬起,一股黑气自掌心迸出!
花以苔下意识反击,那黑气绕过风仪扇,只捣胸口!
黑气没进胸口,仿佛被吞了进去。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
花以苔慌乱地摸了摸,胸口处的衣料完好无损,皮肤也没有异样,确实没什么不适感,她疑惑地抬眼去看。
男人已经收回手,头歪了歪,似乎也没想到,眼尾红痣愈发明暗,恍惚如烛火。
他脚未动,甚至衣袍都没动,眨眼睛来到了花以苔面前。
手拨开她的手,按在胸口处。
掌心滚烫,隔着衣料压上来,她整个人僵住了。
花以苔正要挣扎,那只手离开了,瞬间掐住她脖颈。
男人肤色净白如雪,双目澄澈深邃,看人时总是直盯着,要将人的盯透。
良久,他最终松了手。
花以苔咳了一声,喉咙火辣辣地疼。
男人指了指水面,道:“她掉进去了,你去找罢。”
“……”
花以苔的脖子疼,想来是红了的,她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跳进了黑水里。
黑水没过腰际时,温热黏腻,神奇的是,这些黑水在她进去的刹那间就停止冒泡。
男人蹲在边上,递给花以苔一根蜡烛,蜡身粗糙,沾着几滴黑色的水珠,道:“寻着火焰的方向去找,在水底。”
“多谢……”
火焰指向前方,花以苔蹚水过去,水声哗哗,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走了一段后,火焰竖起,伸手向下抓去,果然抓到一个类似腰带的东西,猛地一拽,穆怜栀吐了口水,浑浊的水从她嘴角淌下来,趴在她肩头。
“师姐!你没事吧?”
男人开口:“她没事,只是喝了脏水,会晕。”
“那多久可以醒来?”
“至少三个时辰。”
“……好的,多谢公子。”
花以苔抱着穆怜栀出了黑水池,水从两人身上哗啦啦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把人背起来,穆怜栀的头垂在她肩窝里,面色发白。
“请问——我该走哪里出去?”
“她中毒了。”
“什么?”
“脏水有毒,我有解药。”
花以苔焦急道:“还请公子相救,您放心,不会让您白救,请开个价钱吧!”
男人低低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跟我来,解药在这边。”
“多谢多谢!”
男人把花以苔引到左侧烛火的尽头,还是黑,他伸手按在墙上,画了个符箓,符纹一闪而没。
旁边有个凸起的黑块冒出来。
男人把它摘下来,黑块入手沉甸甸的:“把人平放到地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