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的眸光,像是消散了部分,剩下的那些,沉在眼底,一动不动。
花以苔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么温顺了?
她心虚起来,担心楚却尘一会生气折磨自己,决定收手。
假装捏捏手腕:“睡觉吧。”
“嗯。”楚却尘这才有所行动。
他起身。
花以苔以为他要走。
但他俯了下来。
太快了。
然后额头上传来一个东西——凉的,软的,带着露水湿气。
是他的嘴唇。
花以苔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衣领,看着衣领上绣着的云纹,看着肩头沾着的一小片枯叶。
额头上的凉意,被亲吻一烘,反而烫了起来。
只听楚却尘道:“今晚不要喊我,安静休息。”
“哦。”花以苔使劲搓着额头,要把那点热意搓掉。
两位按昨天的姿势重新躺好。
花以苔感受着楚却尘的呼吸,很快睡着了。
夜里越来越热,胸口好似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她低头看去,是自己抱着一个软白的包子,捏了捏,皮上有肉馅溢出,勾人馋虫。
她当即举起来咬了一口,满口喷香。
刚准备咬第二口,一片阴影投下,花以苔抬起头,见是个漂亮的少年,差不多有她两个高。
少年蹲下身,“小孩,我饿了,你的包子能给我吗?”
花以苔看看包子,看看少年,摇了摇头:“不要,我还没吃饱呢。”
少年温柔道:“我很多天都没吃饭了,真的不能给我吗?”
花以苔执着道:“不能。”
少年笑道:“那我只能抢了。”
没等花以苔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少年两口把包子塞嘴里咽下去了。
花以苔:“欸?”
少年道:“怎么了。”
花以苔不满道:“你抢了我的包子!你赔!”
少年捧着肚子大笑,笑够了,对花以苔说:“我不仅要吃你的包子,我还要吃了你!”
“啊——”
眼看少年越来越近,影子把她整个罩住,小小的花以苔无路可退,“不要!”
一声惊呼过后,她睁开了眼睛,原来是个梦,自己还安稳地在牢房里呢。
她悄悄坐起身,梦里的少年正是楚却尘,此刻正闭着眼。
月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比刚才柔和。
花以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呼吸很轻。
一息,两息,三息。
均匀的,平稳的。
睡着了?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反应,花以苔用力推,还是没反应。
“楚却尘。”
她喊了一声。
“楚却尘?”
“楚彻!”
大叫一声,魔终于睁开眼睛,幽怨地看着她,花以苔道:“你难道睡着了?”
楚却尘沉默须臾,“是。”
“你居然睡着了?”
花以苔压下疑惑,试探着问:“那……你能睡着,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问这个干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魔好不容易睡着,她还是不打扰的好。
赶忙道:“算了算了,睡你的吧。”
“不睡了,我先走了。”
楚却尘硬着一张脸,脾气莫名古怪,若按往常,怎么也得揶揄两句。
魔不在这里总比在这里要好,花以苔没有意见,继续睡。
待天彻底亮了之后,花以苔已经换好了堂服,这是个短打灰布衫,袖子短腿也短,主打方便实用。
沈泊影来到了,花以苔跟着出去。
他今日仍是浅青长衫,身姿清挺如竹,如山间冰溅,眉眼飘然,不染半分俗世。
“去上早课。”
“好的。”
“昨晚楚却尘来了吗?”沈泊影问。
花以苔想了想,反正说谎会被沈泊影揭穿,决定说实话:“来了的。”
“你是何态度?”
“没什么态度……”
沈泊影站住脚:“我认为昨日之言已然明晰,若他真的喜欢你,便不会半夜来寻你,视你的清誉如无物。”
“大人,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让旁人发现……”
“发现不了,难道就是对的吗?”
“自然不是!此事他确实做的不对,我会跟他说的。”
“你跟他说?他道境高深,入戒律堂犹入自家,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我可以试试……”
“罢了!你去上课,我去找他。”
“嗯……嗯?!不用了大人,这不合适……”
“花以苔!真没想到你能糊涂到这个地步!戒律堂也没开放到这般地步!你二人……”
沈泊影戛然止住:“罢了。”他递过一张舆图,“这上面有标出来的学舍,你寻着找过去,早课上完来律典楼找我。”
花以苔缩了缩脖子,接过舆图:“好的。”
她转身,往学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泊影还站在原地,青袍依旧。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脊背挺得很直,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